良久,明乾无声地叹气,轻声说道:“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纪临夜没有一丝犹豫,立刻道:“不想。”
他从来不是个顺从的人,相反,他骨子里就是叛逆的。
他知道他现在离一切的起源已经非常接近,或许很多人都会选择听完这个故事,揭露寻觅已久的真相。
曾经,他也这样迫切地渴求着,在漫漫长夜里,在身边的人离去时,他不止一次恳求上天让他获悉真相,他想活的明白一点,想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直到诅咒莫名其妙地解除,直到他死,他也没能得到答案。来地府后,背负诅咒的过往早已成为过去,他有时候回看起从前,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那种割裂感提醒他,他现在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他已经脱离苦海了。
而现在,在他已经不再对诅咒有执念的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诅咒的施术者,问他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呢?
诅咒就像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不让它干一件事的时候它偏要干,在你以为终于摆脱它的时候它又再次跳出来,还要贱兮兮地说一句“没想到吧,我还在呢。”
诅咒的出现与否,他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就连真相也是在这个恶鬼的诱导下让他一步步接近。
好像他永远只有妥协的份,他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你要跟我讲的,是你被渣男背叛的血泪复仇史,请联系一区时钟商店,在付出一大笔功德后,我或许会接下这个订单。
“即使你害我到这个地步,但看在功德的份上,我会考虑给你灌点心灵鸡汤,安慰你受伤的灵魂。”
言语间满是讽刺,纪临夜的口吻实在算不上礼貌,但明乾只是沉默了一会,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轻声道:“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说到这,他又沉默了,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没有想到诅咒会被你继承下来。”
纪临夜看着他,对这些前因早已失去兴趣,问出了他今天唯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诅咒为什么会解除?”
明乾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只是他看起来陷在回忆里,说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纪临夜听得很困难。
最初,明乾在创造诅咒的术式时并没有加入解除的方法,但不知是不是那点可恶的感情在作祟,他终是没忍住,在术式成形的最后一刻改动了一小步。
尽管如此,那一小步却是饱含他内心深处的恶意的。
当被诅咒者真心爱上一个人同时也被那人所爱时,再为那个人心碎,诅咒即可解除。
纪临夜说不清他在知道这个条件后是什么心情,这很明显是个悖论。
他越是为一个人付出感情,那个人离死就越近,可能还没等他真正爱上那个人,那个人早已为他而死。
所以他永远也解除不了诅咒,他永远都得不到真心所爱,又真心爱他的人。
多么残忍,他百年的苦苦追求全是泡影,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白费功夫。
若裴枫只是个普通人,他永远都解除不了诅咒,他永远都入不了生死轮回。
纪临夜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冒出的那点该死的怜悯再次被他压了下去,这次是永远地寂灭了。
“不过,那个诅咒带来的反噬至今都在我身上,它从我的灵魂处生根,以我的血肉灵魂为养料,蚕食我的生命。”
明乾抬起胳膊,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去一截,露出整个手背和前臂,那里的花纹更加妖艳。
纪临夜这才第一次看清那些花纹,原来那不是什么古老图腾,而是类似某种藤蔓一样的东西,死死扒在他身上,缠着他苍白的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