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

此刻已经是半夜一点，办公室里清脆的文件翻阅声还是没有停止，一旁同样在忙碌的助理却没有丝毫怨言，只时不时打个哈欠，又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裴枫盯着文件目不转睛，偶尔抿一口咖啡，他翻阅的动作很快，只要扫上几眼就能立刻指出其中的问题。

良久，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已经差不多处理完的工作终于松了口气。

“周砚，这段时间辛苦了，等项目结束后想要什么尽管提。”

听到这话的周砚一改脸上的疲倦，笑着应了下来。

工作虽然累，但他的老板相当大方，想到丰厚的福利待遇，周砚瞬间觉得这段时间的连轴转都不是问题了。见老板已经停笔，他也赶忙收拾好文件，一股脑地塞进包里。

裴枫顺手拿起他身侧的一摞递了过去，可在半空中，他的胳膊突然抖了一下，资料“啪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周砚一愣，正准备捡起来，却看到裴枫眉头紧锁，胳膊止不住地颤抖，周砚慌忙道：

“您的胳膊还没有好吗，我叫医生来吧？”

裴枫摇摇头不吭声，周砚只好不再提。

自他那次见过纪临夜后，胳膊就留下了这样的毛病，他心里也清楚原因，所以没必要找医生。

为了不让纪临夜挣脱他的怀抱，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活人强行触碰鬼魂会被魂体内的阴气侵染，虽然他体质特殊，但那时纪临夜的阴气不稳，肆虐得厉害，这才给他留下了伤痕。

裴枫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胳膊渐渐被寒霜覆盖，心里一片漠然。

这种小伤其实早该好了，但他却不知怎么想的，故意压抑了血脉，硬生生把伤拖到了今天。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还能感受到他环抱住纪临夜时的感觉，能忆起纪临夜的魂体在他的胳膊上蹭过后的冷意。

可伤口终有愈合的一天，那覆在他胳膊上的寒霜也一次比一次少。

就像纪临夜与他，已经形同陌路。

“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裴枫收回颤抖的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毛巾，却没有盖在胳膊上，而是开口询问到。

周砚似乎早已习惯，他立刻正经道：

“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有意向的天师很多，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散户，世家那边…许家和林家一直没有回应。”

“听说是许家家主的女儿生病了。”

裴枫面不改色地说：“不管他们，先争取其他两家。这件事越快越好，我要立刻就看到成果。”

周砚点头应下，见裴枫面露疲态，他悄然退了出去，轻关上了门。

裴枫按着额头，感受着胳膊上久久未消散的寒意，他眸中划过一抹厉色，拉开了身侧的抽屉。

一张双人合照静静地躺在里面。

虽说是合照，其中一个人却只露了半张脸，他似乎对照相不喜，伸出手遮挡。裴枫缓缓抬手想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却在碰到冰冷的相框时瞬间收回。

他猛地合上抽屉，巨大的动静让桌上的笔都滚落在地，可他却视而不见。

裴枫卸力仰靠在椅子上，眼中是难以琢磨的情绪。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