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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勉果然如赵奕川所料,并未因宴席上的小小受挫而罢休。
接下来的几日,他以“体察边关实情”为名,在清城大营里四处“巡视”,实则处处挑刺。
从粮仓储备到军械维护,从士兵操练到营房卫生,总能被他找出些不尽如人意之处,言语间夹枪带棒,暗指赵奕川治军不严,管理不善。
赵奕川大多时候冷眼旁观,只在他言论过于离谱时,才用几句硬邦邦的事实顶回去,气氛时常僵持。
几位心腹将领气得牙痒痒,却碍于对方钦差身份,不敢造次。
这日,周勉又晃悠到了书记官们处理文书的地方。
正值晌午,几个老文书出去用饭了,帐内只有喻简一人,正埋头整理着近期关于北狄动向的零散情报,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周勉踱步进来,目光在堆满卷宗的案几上扫过,最后落在喻简身上。
“无名书记官,真是勤勉啊。”周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喻简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起身行礼:“周大人。”
周勉随手拿起一份喻简刚整理好的文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这些都是关于北狄的?看来赵将军对北狄甚是关注。”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本官听闻,前些时日北狄内部似乎有些不大不小的骚动,据说与我边军有些关联?无名书记官常在将军身边,可知晓内情啊?”
喻简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散布谣言引发北狄内讧之事,属于军中机密,周勉此刻问起,绝非好奇那么简单。
要么是他在军中有眼线,探听到了风声;要么就是他凭空猜测,意在试探赵奕川是否有“擅启边衅”之举,这可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她绝不能承认,但也不能断然否认引起对方更大怀疑。
喻简垂下眼睑,恭敬答道:“回大人,北狄乃游牧部族,冬日里为争夺草场水源,各部族间时有摩擦,乃是常事。
小人位卑,只负责整理各方探马送回的消息,至于其中深意及是否与我边军有关,小人愚钝,实不敢妄加揣测。将军用兵如神,一切自有决断。”
她将问题轻描淡写地归为北狄内部常态,同时表明自己身份低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最后又把皮球踢回给赵奕川,滴水不漏。
周勉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低垂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喻简始终保持着谦卑而茫然的神情。
他冷哼一声,放下文书:“倒是会说话。”
他并未离开,反而在帐内踱起步来,目光四处打量,最后停在一摞关于粮草消耗的账簿上。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项记录,厉声道:“这项军械维护的支出,为何记在粮草账下?账目不清,混淆视听!你们书记官是如何做事的?!”
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边军物资调用复杂,有时为应急或核算方便,临时调整记账科目是常有的事,后续都会做平账处理。
喻简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找茬找到账本上了,面上却依旧平静,解释道:
“周大人明鉴,去岁冬日有一批紧急调用的皮甲需要鞣制保养,当时恰好有一批用于鞣制的盐料暂记在粮草项下,故此笔支出随之记录。相关调拨文书和后续平账记录皆可查证,账目绝无不清之处。”
“哦?是吗?”
周勉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本官看未必!尔等边军,远离中枢,这账目做得糊涂,谁知其中是否有贪墨舞弊之事?赵将军军务繁忙,怕是被尔等小人蒙蔽了!”
他这是要将屎盆子直接扣到具体办事的人头上,进而牵连赵奕川。
喻简心头火起,却知此刻绝不能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