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又下起了雨。
一声雷响,金佳根捂着耳朵,蹲在墙角,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她再也不敢站在雷雨下了,因为她知道,这办法行不通。
外面的雨还在“嗒嗒嗒”下着,一会儿一道电闪雷鸣,金佳根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她怕打雷,一直都怕,若雷不能将她带回去,她便怕得要死。
她缩在墙角,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默默忍受着恐惧。
希望这场雷雨能快点过去。
“吱......”
门开了。
风夹着雨飘了进来,金佳根又往后缩了缩。
来人立在门口,看着屋里缩在墙角的金佳根,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
金佳根抬头看了看,是他。
他穿着一身白衣,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他的衣角也湿了,正滴着水。
白鸟“咕咕”叫着,他抖了抖肩膀,白鸟便飞到地上,环视着四周。
是早上那只白鸟。
原来这只鸟是他的。
来人开口道:“走吧,闹完了,该回去了。”
金佳根不服气地道:“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每次遇见他时,都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金佳根被门外的风吹得发抖,缩紧了身子。
启泽权收了伞,关上门,将伞立在门边,又从袖中掏出火。
“金柔对我说你不见了,求着我帮忙找找,我猜,你该是藏起来了。”
他点亮了烛台上的两根蜡烛,柴房一角瞬时通亮。
白鸟在地上“咕咕”走着。
“若不是这个小家伙,我也不知道你藏哪儿呢。”
“它?”
金佳根诧异一只鸟居然还能找人?
“呵呵,你可别小看了它,白灼本事大着呢!”
金佳根喃喃道:“我早上见过它,心想着哪里来的奇怪的鸟,没想到是你的。”
“哦!呵呵!”启泽权笑道:“原来你们见过呀!怪不得它能找到你!”
见金佳根未搭话,他又说道:“你这个倔脾气呀,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金佳根抬眼盯了盯他,似在说你走开点儿,别管我的事,可一声雷响,金佳根一颤,又把头低了下来。
启泽权解开外衣,披在金佳根身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记得小时候啊,有一回我跟三哥斗诗,他输了,不服气,于是找了几个小太监把我打了一顿,那天的雨啊,也是这么大,我淋着雨回到太泽殿,发现门窗都被封死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我蹲在门口,又冷又疼又饿,只希望那场雨啊,能快点过去。”
启泽权转头看了看金佳根,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又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啊,来了一个小女孩。呵呵,个头还没我高呢,她打着一把小红伞,手腕挂着一件粉色上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她一直盯着我看,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让她快走开,可她却朝我走来。我记得她当时啊,鞋子都已经湿了,却还问我冷不冷。我没理她,她收了伞放下点心,将手里的衣服披在了我身上,说这是她姐姐的衣服,还说不用客气,呵呵。”
“我本以为她给了我衣服就走了,没想到她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打开点心盒子,问我吃不吃。呵呵,我当时一手打翻了盒子,让她快走。几块点心落在了雨水里,瞬间被打成渣了。她将未落进雨水里的点心拾起来,吹了吹,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这是她亲手做的点心,本来想着跟着姐姐进宫将点心孝敬给皇帝舅舅,可她的皇帝舅舅依然不待见她,于是她便将点心拿走了。当时啊,她还愤愤地说,打心底就不喜欢你的人,再怎么讨好都无用,不待见就不待见,谁稀罕。”
说到这儿,启泽权低头笑了笑。
金佳根听得认真。
“我当时听她这样说,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谁敢这样在背后说皇帝啊。于是我问她,义父为何不待见她。她说,她娘亲是义父的亲妹妹,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她的皇帝舅舅一直不喜欢她,认为是她害死了她的娘亲。不光陛下,就连她亲爹也不喜欢她。可是她连娘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才应该是最可怜的人啊。我问她,父亲不喜欢你,你不伤心吗。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金佳根盯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啊,今夜过后,明日放晴,你看那花、那树、那草,那虫鸟蚁兽,那山川河流,还有我们头顶的天,脚下的地,所见之物万般美好,为什么要伤心呢?”
金佳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时听了啊,抬头看了看天上黑压压的云。是啊,不会每天都是乌云蔽日,放晴了,就有光了。那个时候啊,她脸上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而且她还说啊,她有姐姐哥哥,特别是她姐姐,从小待她如娘亲一般,若是她姐姐知道她帮助了别人,一定特别开心。”
金佳根转头看了看启泽权,他的侧脸被烛火映得红红的,鬓上一缕细发还挂着一粒小水珠,一闪一闪的。他的笑容,像一轮弯月,静静地,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