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征月还没缓过来,额头鼻尖冒出密密的一层汗。听到孟渡辰要拉他出去,先是问“去哪?干什么?远不远?”
孟渡辰起身看了眼窗外没给个准确答复。只强调:“去,还是不去?”
“不是哥们,你待先说去哪啊。”容征月瘫在那没动,虽说现在是上午,但也架不住今天安江35的高温。他来时走的那几分钟就快被烤化了。
还跑,真是不顾及他的死活,他的命不是命吗?
孟渡辰没立刻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缩放至一个位置:“不太远。大概十来分钟。”
“十来分钟?”容征月差点昏过去,他撩了下头发,瞥了眼他递来的手机,页面显示着一个位置,“等等…你去这干嘛?”
容征月像是找茬。他看着孟渡辰的导航位置,心生疑惑。市中心和工业区?他去哪干嘛?
“刚才和我妈说了帮霍漫溪开店的事情。她推荐我的地方。我想过去看看。”孟渡辰解释着。趁机rua了下狗脑袋。
容征月原本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到后,一下子坐了起来,表情严肃,语气带着一丝狐疑:“你说谁,你和你妈说了?她还给你推荐了地方?”认真的吗?
容征月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虽然自己说过,让他和他妈说一声。但他妈这反应有点诡异了吧,竟然没反对。
一连串的疑问让孟渡辰没法回应,干脆不回了,最后一次问:“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真烦。”容征月不情愿的爬起来,看了眼在他脚边打滚的小狗,“让它在你这待一会儿,我怕给它热晕。”
“随便。”
简单收拾一下,两人出门了。
幸好目的地离他们不算太远,可不巧的是,孟渡辰家太偏了。让本该几分钟的路程变成了十几分钟。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正逢中午。这个点阳光正烈。
烈日把柏油路晒的反光。孟渡辰眯着眼看着前方。工业区的旧厂房,坐落在此。
而转过前面那个路口,就能看到市中心的高楼和玻璃墙的反光。被太阳一晒,亮的刺眼。交界处就在这里,一条路口,把一座城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一排爬满藤蔓,矮旧而泛着复古感的红砖房前,孟渡辰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禁闭着的卷帘门。落在其中一扇,门脸上贴着泛白的招租启事,黑色字迹有些褪色。边角泛黄卷曲。在中午的热风里颤抖。
“就这啊?”容征月顺着他目光,四处打量着。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前不着厂,后不挨店的。谁逛书店会钻这种地方来?”
孟渡辰没吭声,往前几步停在紧闭的卷帘门前,又侧身挪向旁边那扇落满灰的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再凑近些。透过玻璃往里望。
里面空荡,却还算整洁。外观看着不大,里头倒是比想象的宽敞。
孟渡辰的目光掠过每一处,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霍漫溪靠在窗边晒太阳的样子。
“这里挺好的,符合他的想法。”孟渡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更想是自言自语,又环顾一圈周围,才转过头,对容征月讲起霍漫溪的想法,和自己的念头。
不要热闹的商圈。也不要精致却烂大街的网红街,更贴合主题。还待让霍漫溪自在。最好别让她有落差感。
人来人往,但谁都不认识谁的,刚刚好。
容征月听明白了,也没意见。就是有意见他能说什么?人俩情侣的想法,他一个外人能插嘴?
“现在…你要不给她电话说说?”容征月试探着开口,还不忘从兜里掏出纸巾擦着额头不断往下淌的汗。
“说什么?她在忙。”孟渡辰垂眸算着时间,电话挂断没多久,再打过去八成要被骂。
可他还是掏出了手机,目光落在卷帘门上那张泛白褪色的招租启事上。那串电话号码尾数都快要看不清了。他照着那串数字,播了过去。
响铃好一会儿才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电视声响。
孟渡辰眉头轻蹙了下,他抬眼,再次看向那扇空荡的窗户。
粘满灰尘的玻璃上,他的影子与钻进室内的那片昏黄光影重叠在一起。
“您好。”他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看到招租信息…嗯…老街这边,红砖墙这间…我想租下来…您大概多久过来。嗯…好。”
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烈日灼人,怕被晒中暑。两男生在店铺旁找了个树荫,边乘凉边等人。
在电话挂断,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一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随后,下来一个秃顶,穿着POLO短袖的中年男人。右手盘着两核桃,左右拎着一大串钥匙。
他打量了眼门口老树下的两个男生,又瞥了眼空荡荡的店铺,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你们要租?”他径直走到卷帘门前,弯腰开锁。
似乎长时间没进人,锁孔有些生锈,钥匙插着有些费劲。试了好几次才拧开。
哗啦。
卷帘门被用力往上推。门开后,一股混着灰尘和说不出的刺鼻气味像他们袭来,往鼻腔里钻。
男人咳嗽一身,率先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带着点回声。
“就这条件啊,你们也都看到了。”男人盘着手里的核桃,“以前是个搞小印刷作坊的。搬走快两年了。”
他踢了踢墙角一个满是灰尘的电源接口:“线路老。但电是通着的。水要去后面的公共水房接。”
孟渡辰跟着走进,站在刚才在窗边才能看到的那片光影里。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环顾着四周,现在比隔着玻璃看更清楚。墙面有几处裂纹,和渗水的痕迹,模糊成一片。但房顶高,确实敞亮。
“她…”孟渡辰想了想,停顿几秒,改口,“我们想开书店。需要安静点的地方。也需要自然光,这里很好。”
中年男人听着似乎笑了一下。说不清是理解还是觉得天真:“安静是安静,可不过也没什么人。”
男人拎着钥匙走到窗边,用指甲扣了扣窗框上的旧漆:“租金可以商量,但至少签三年。你们年轻人…折腾的起?”
这话问的倒是随意,落到容征月耳中他咧了咧嘴。
容征月靠在门框上,到底没进去,默默看了眼孟渡辰。期待他的回复。
孟渡辰没看容征月,他走到男人刚才刮过的窗框边,想象着霍漫溪以后会坐着晒太的位置。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抚摸着着粗糙的木窗台。
那上面有一处,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抓痕。
“就这里。”孟渡辰说着,语气和刚才在电话里一样,没有犹豫,“好。”
男人看了他几秒,莫名觉得草率。但有人租就是好事,至于能不能干到头,那就是他们的事了。碍不着自己。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行,明天带着身份证来找我签合同。”
“我明天要去学校。能不能改天来?”孟渡辰又问。
“行。等你时间充足了打这个电话就行。没时间就算了,我也忙。”
男人说完,很放心的留下钥匙,走了。车子驶出两人视线。
容征月这才慢悠悠的晃进来,靠在窗边。
“决定了吗?”他问。
“嗯。”孟渡辰把钥匙捏在手里,金属质感还残留着刚才男人的体温。
他拍了张照,再次看向四周空白的墙面,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书架的影子。
“走吧。”孟渡辰转身,率先走在前面,“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容征月跟在他身后,卷帘门被重新拉下,锁上。两人原路返回。
回去后,孟渡辰把照片发给了霍漫溪,等她给些意见。霍漫溪倒也认真,提了几处布置建议。别的没说,生怕孟渡辰再提让她过去的事。
孟渡辰当然明白,她现在还不愿意来。便决定照霍漫溪的想法来装。等全部弄好,再请她来看。
霍漫溪答应的爽快。她知道这事急不得,从装修到布置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她正好可以在栖云县再多带一段时间。
次日一早孟渡辰就回学校了。再有空闲,已经是半个月后,签完合同,他又匆匆返校。装修全交给了专业师傅。一切按霍漫溪说的办。这期间,孟渡辰一次也没来过。
直到完工那天,正巧放假。孟渡辰和容征月回了躺家,就直奔店里了。
天色渐晚,孟渡辰捏着钥匙走到窗边,想往里看。却被容征月一把拉住:“别急,留点惊喜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