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率先转身,没有看到谢城的笑脸随着她衣袂的翻飞直直坠落。
他落后一步,抬手不紧不慢抹掉眼角的泪,手边的眼睛悠悠将温似练上下打量。
整整一日,温似练与太官令讲说了几十种食物用竹编蒸笼的制作之法后,御厨们做出数种得了太后称赞,接下来竹编蒸笼正式进入试用期。
魏灯也果真得宠,温似练当日数次面见太后,发现他都在殿中,神态十分闲适,不像是太后的男宠,倒像是太后的正宫一样泰然。
如同正宫吗?温似练心中警铃大作,若说历史上的吴壬,该当如此姿态才是。
进出殿中之时,温似练有意留意过,发现魏灯的眼睛总是时不时扫过她。
这当然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温似练还没忘记呢,上个月自己将被太后打入大牢之时,此人有为她求情的意图。
素未谋面的人想救自己,除了善良之外,还可能是对于对方而言,她不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再联想江竹在牢中那般平静,若说江竹有倚仗的话,很可能那个倚仗就是魏灯。
观察魏灯身量,也确与披发男一致。
得找机会试探二人是否熟识才是,可惜机会难寻,她暂时能做的只有默默观察。
累了一整日,温似练颇感疲惫,然而睡到夜半还是按时起床,一开门恰好看到抬起手欲敲门的江竹。
“你怎么在这?”
江竹后退一步,让开路来:“昨夜没能陪姑娘出门,料想姑娘今日必会相邀。”
“看不出来,你倒是自恋。”
温似练习惯性讥讽于他,却是反手就将门关上,“走吧。”
要说她手底下这三个人,也就江竹这个镇定的性子适合干大事,夜半出门有此人陪着,怎么想都比另外两个安心——虽然他是杀人疑犯,但反正他并不打算直接杀她。
二人在宫中小心地绕来绕去,终于抵达长惠公主殿外。
却是个好运气,今夜长惠公主宫殿的后门竟也开着。
温似练与江竹相视一眼,难道陈鼎今夜会来?
为了确定此事,温似练迈步欲入,被江竹拉住:“姑娘想做什么?”
温似练压低声音:“当然是看看陈鼎可在。”
空气静了一息,好像她回答了一句废话,但江竹已经松开了她的衣袖,却重复问:“姑娘想做什么?”
原来问的是确定陈鼎与公主关系有什么目的啊……
温似练这才明白,她想了想,为了让江竹好好帮自己望风,决定诓骗于他:“你傻啊,懂不懂政治,陈鼎和公主既然离婚……嗯,是陈鼎既然被休弃,表面上还闹得那么难看,暗地里却浓情蜜意,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她表情愈发神秘,“这不是私情,这是大事,指定跟朝堂有关!若是我们能掌握证据告发,必能乘风而上,官运亨通!”
江竹眼睛微眯,像是审视也像是在质疑她是异想天开。
“怎么,你就非想做个见不得光的黄门?”温似练随口采取激将法。
江竹不为所动,客观道:“以姑娘竹编法之精妙,前朝必能有你的位置,姑娘又自信于铸造铁锅,想来并非空话,届时官运亦是亨通,何须冒险走这一遭?”
“你不懂,这能救人又能得功,两全其美!”温似练摊开手劝。
江竹没有错过她不假思索的两个字:“救人?”
温似练眼珠一转,很快圆过去:“你瞧,公主殿下可能是被那陈鼎蒙蔽,咱们要是揭发了他们,不就是救了公主吗?”
“以公主之尊,何须我等相救?”江竹背过手,看起来油盐不进。
温似练耐心告罄,跺了下脚,扯了更离谱的谎:“这儿不是有巫蛊之术吗?万一公主就是被控制了呢?”
“姑娘是说,陈鼎会巫术?”江竹突然逼近,低头凑来,“姑娘了解巫术?”
他的眼睛在发光,从未有过的明亮。
温似练被光吸引,她还是第一次离俊男人这么近,普通的就罢了,偏偏是俊的,让她发觉原来对方呼吸间的温热气体会荡开到自己脸上,她的耳根子慢慢红了。
原来这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是死水泛起波光,透视人心的多智,让人深知该防御却出神沉迷。
没有听到回答,江竹又凑近些许,放大了他眼中的光芒,“还是说……‘这儿’,有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