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想讽刺的,却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遂改口,“这么弱,恐怕难以自理,不如我帮你洗浴吧?”
瞧那袁新与谢城身强体壮,站立极稳,一身疲乏被热水一冲便去了,当是干惯了重活的。
而江竹一扑就倒,可见非贫苦人家出身,却要装作静等不及只能自荐枕席的无人引荐贫苦出身之辈,必有猫腻。
虽是问话,却不给江竹拒绝的机会,温似练手劲极大,拽着高她半个头的江竹进了浴房,而后风风火火地去端水。
江竹静静地坐着,看着她脚下生风,俨然急色,却是泰然自若。
当最后一盆水倒满浴桶,温似练扭头一看,见他好不悠闲,突觉自己是个上赶着伺候人的奴隶,便阴阳怪气起来:“公子,我为你宽衣吧。”
江竹眸色很深,仰头看来时,平静得像是蛰伏的毒蛇,但他眼皮一压,看起来就比温似练还要阴阳怪气:“姑娘当注意身体,不可贪多。”
侮辱!侮辱!说她好色,还贪别人男宠的身子,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温似练一阵恶寒,就想反驳,但又觉得不必与他这样的人解释,便只是伸出的手握成了拳,咬牙道:“谁稀罕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也果真没再看,甩袖离开。
房门被摔出一声巨响,月光下温似练的背影看上去毫不留恋。
房内,江竹深深松了口气,看向面前冒着热气的木桶,又敛目沉思,同时解开腰带脱衣。
精壮的腰身显露在空气中后,他放在裤上的手突然顿住,扫了一圈屋内后,幽幽锁定尚有一丝缝隙的窗。
他放下手,想了想,看看昏暗的烛火映不到窗台处,才放轻脚步走过去。
就在江竹走向窗口的时候,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在缓缓靠近。
温似练又回来了。
江竹一定想不到,她会去而复返、锲而不舍吧?
她弯着唇,钦佩自己的机智,眼中发着胜利在望的光,这回加倍小心,左顾右盼地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将手放在窗下,轻轻就要抬起。
“吱……”
轻微的开窗声响起,温似练心跳声高涨,停了停,没听到其余动静,以为没被发现,就拉开了更多空间,而后猫着腰低头就钻。
然而笑容瞬僵。
合院无声,明月高悬,有人被雕花松木支摘窗吃掉一半,被吞的半边身子在窗内天地只感到天旋地转,但实际一动不动。
身子上圆圆的后脑勺顶着窗,企图用清明的眼与面前沉静的眼对峙,然而清明眼中心虚的情绪还是渐渐占了上风,从而落了下风。
温似练平日里显得冷漠刻薄的平直双唇,在此刻也派不上用场了。
气氛太过僵硬,她率先眨眼,气势就更弱了,被对面低着头的男子吞了个一干二净。
一个是莫测的做足准备想要瓮中捉鳖般的主人,一个是临时起意想要一览风光胆大妄为的采花贼。
出于行为,天然地就有高下之分。
“那个……”温似练在心中狂叫,企图唤醒自己的智慧,以解决眼前的尴尬,却只能在越来越受不了的压迫下飘走眼神。
于是,视线就被昏暗中白皙的腹肌吸引。
哇,还没见过白皮的腹肌呢,也怪好看的。想不到这男宠看着清瘦,原来有肉,怪不得能成为男宠,太后有……
“看够了吗?”
突然响起的清透声音将温似练心中想法打断,她被迫回归到残酷尴尬的现实,原以为江竹会嘲讽她,但她在原地僵化了数十息后,只听头顶的声音情绪不变:“要进来看吗?”
什么?温似练猛地抬眼,只看到那双沉静的眼睛仍旧牢牢锁定着自己。
在这样的视线下,穿入脑中的问话便变得阴沉起来。
温似练向来要强,不想一弱再弱,便虚张声势地昂首就想应下。谁知江竹目光一动,率先道:“姑娘好兴致,却不可太贪,有损身体。”
他微微侧过脸,远处的烛火将他照得更清楚一些。温似练便瞧清了他脸上的轻视,虽隐晦,却锋利。
似乎还带了点杀意。
温似练才张开的嘴便弱弱合上,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差点忘了,他会埋尸。
还可能会杀人。
可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