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林一回到家，当场傻眼。

他租的是一个一室一厅的一居室，靠近附近的环路，尤其是晚上特别吵，所以房租才一降再降，让燕林成功捡漏。

最近环路被封，要修路。

没有噪音了，房东理所当然想涨租。

但是现在，燕林的门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挡住，有洗衣机、风扇、沙发，鸡零狗碎的东西摆了一地，燕林走到跟前，和洗衣机上的小盆栽打了个照面。

。。。

“啊，你回来了。”那一堆东西的中间，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这样的，我是这里新来的租户，我着急租，所以蒋大哥让我先住下，我不介意，我打地铺。”

蒋大哥，就是那位毫无契约精神的抠门房东。

燕林：“可是距离我房子到期还有三天...”

对面的男人带着厚厚的眼睛，满脸社畜的疲惫感，手上塞过来一个红包，赔着笑：“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行个方便小兄弟。”

燕林沉默。

倘若对面蛮横无理，他自然能豪情万丈地把东西一扔，骂道“门都没有”，可是对面是一个比他还无奈的人，男人将近四十，一副被生活捶打在地无力反击的样子。

男人见燕林不答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样吧，东西我能不能放在这里，小兄弟你先帮我看几天，我这几天出去住酒店。”

宁都这附近的酒店，最便宜也要200一晚。

“算了。”燕林叹了口气，他跨步迈进男人的杂物堆，边掏出来钥匙开门边说：“你凑合一下吧。”

男人喜出望外：“行行行，我怎么都行。”

燕林开门，进了自己的卧室，关门。门外的男人连忙跟着进来，一件件搬着自己的行李，填充了与那本属于燕林的空间。

他打开红包看了看，是二百。

加上卖废铁的五十，正好二百五，燕林哑然一笑，觉得这是老天在嘲笑他。

燕林苦笑出声，然后打开手机，投身于和房东的激情对战——既然如此，他得让房东把押金现在就退回来，省的夜长梦多。

房东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退回了本打算扣掉的押金。

夜色中灯火闪烁，不远处的高铁施工地拆掉围挡，即使天色已黑，工人们还在完成最后的工作，为最后的竣工做收尾工作。而远处的高楼大厦，星星点点的灯光，是城市繁华二字的砖瓦，照耀出燕林明暗交界的脸。他沉默地坐在窗前的飘窗上，手里轻轻摩挲过衣服布料，眼神中尽是落寞。

大排档上，今天店里的张力吃着烧烤，被辣得直斯哈，大着舌头问道：

“金哥，你说这靠谱吗？”

坐在一旁的正是和燕林作对的阿金，他白了一眼张力，不耐烦地说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张力连忙晃脑袋：“没有没有。”

“老板被迷了眼，就看上那小子了，打定了主意让他当店长。事情不能再拖了，要不然再过几天就该他燕林接班整个店了，到时候你我还呆得下去？”

张力撸了口串，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这也有点悬呐，咱们怎么确定燕林就能因为这个被老板讨厌？”

阿金一巴掌糊了过去，把张力的头按进碗里：“你傻啊，老板多宝贵那株草。”

“是宝贵没错，但是那株兰花好像很贵啊。”张力摸了摸脑袋，脸皱成了一个大包子，“ 金哥，咱赔不起啊。”

阿金眼神中露出了一丝阴狠，他朝着莫名的地方出神，仿佛看的就是燕林，神情阴郁把燕林当作了自己的仇人，他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张力：“所以你更得小心，你办得好了，那就是燕林赔钱，你要是办不好，我就和老板说那是你碰坏的，看你赔不赔得起。”

“啊？”张力脸色恍然白了一瞬，他心中叫苦不迭。

他不过是一个打工人，巴结阿金也不过是为了在店里多得点好处，没想到好处没捞到，一顶黑锅已经预先放在了头顶，他表情呆滞，露出了一丝难言的慌张，嘴里阿金请客的烧烤也不香了。

“怎么，后悔了？”阿金斜眼看向张力，眼中闪着威胁。

张力咽下嘴里的肉，讪讪说道：“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阿金和他是一个职高的，虽然不认识，但阿金在职高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混混了，燕林或许不买阿金的账，但是对于张力来说，早年大名加之当下威胁，控制住他已然足够。

阿金这边打了巴掌，紧接着就给甜枣，他拍了拍张力的脸：“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只要你听我的，绝对不会出错，等燕林因为碰坏老板的那瓶破花被赶走，我顺理成章当上店长，副店长肯定就是你的。什么小王小李我都不认，张力，你跟我、咱哥俩最要好！”

张力“嘿嘿”笑了一声，不知道笑容里是苦涩、还是讨好。

宁都的夜晚总是喧嚣夺目的，灯红酒绿的地方数不胜数，人声鼎沸的街边小摊也是星罗棋布，尽管再是寸土寸金的土地，最多的还是苦苦挣扎于一日三餐的平凡人生。

燕林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却有着不普通的秘密。

——他能使活着的植物枯萎。

这件事情最早被发现，还是燕林六七岁的时候。福利院里的小孩与其他小孩相比唯一可以谈得上是好处的，就是有许多的玩伴，因此大多数的孩子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但是燕林是个例外，他总是独处。

他记忆深处的孩童时期，总认为自己与旁人不同，因为他感觉自己和大自然有着神秘的联系，他总是快人一步察觉到附近的风吹草动，因此总是独自一个人观察着，静默着，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触碰过的小花小草，总是在几天后，就会枯萎凋零，不同于其他植株，败落得鹤立鸡群。

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项糟糕的能力愈演愈烈，由一开始大约三四天的衰败期，到现在接触秒枯，燕林不过才22岁，就已经成为了人形除草剂，凡是他接触过的植株，大都立即投胎，绝不苟活。

经过一次次的实验，燕林发现，自己只对还种在土里的植物有效。菜市场的蔬菜不算。

所以，燕林是和盆栽绝缘了，也不手贱，绝不“沾花惹草”。

如果他实在想验证自己的这项能力，就去挑地里那种单独的野草下手，而每当这个时候呢，小草原本生机勃勃的身姿，就会被抽走生命力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腰驼背，由绿转黄......

正如此刻，燕林手上的兰花。

由外向内，一路枯黄到了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