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CU病房里醒来之后,除了还能自己吃饭穿衣,我连日语都不会讲,身边一个人也不认识,包括镜子里的那张……整个世界,对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听到这,诸伏景光握紧了小林哲也的手,“那时候的你,很害怕吧?”或许正如自己当初那样,说不出话、记忆也朦胧模糊……
“害怕呢是有点,更多的还是强烈的不真实感。”小林哲也顺势捏了捏诸伏景光温暖的手掌,“特别是当面对所谓家人们的关心时,很歉疚,因为我好像不是他们真正想关心的那个人……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坏蛋。”
短时间的解离性人格障碍吗?降谷零默默思索着。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小林哲也的头部受过重创……而且症状应该不是很严重,不然之后也无法顺利毕业、在搜查一课干得那么出色。
“当然,我也没有沉浸在这种混乱感中太久,因为当时还有更紧迫的事在等着我,比如尽快恢复语言能力,以及在警校课程的学习也不能落下太多……啊,简直像重来一遍高三升学。”小林哲也苦着脸道,“我记得当初第一次段考出来,零君看到我的成绩后,还很不可思议地打量了我几下?”
降谷零短促地笑了一下,“有那么明显吗?但我很快就记起来了原因。”
“有被刺激到啦,然后我更加废寝忘食、发奋图强了一段时间——虽然最后结业成绩也就那样……哈哈。”小林哲也笑着又灌了口快乐水。
“至于进入职场后……说起来惭愧,警察这份颠三倒四、忙忙碌碌的工作,反而成了我躲避家人关心最方便的借口。很少回去,电话也寥寥……隔着一段距离,却是让我感觉最舒服自在的相处模式。”
“而父母和妹妹,或许也发现了这点。”小林哲也讲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他们很善良、很体贴,而越是这样,我越是对他们感到愧疚!”
“我不是没研究过自己的来历,书写的习惯,肌肉的记忆,遗留下的物品……这些不容忽视的痕迹,好像都在反复提醒我,我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所以,当今天母亲对我说出‘你不是我的儿子’这句话的时候……恐惧一瞬间到达了顶点,而我却又轻飘飘地觉着,这一天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小林哲也把汽水罐子乏味地摆到茶几上,然后放松地瘫软进沙发里,“我有点伪装不下去了——当然我知道这点对零君还有景光你们来说,完全不值一哂——但我真的很累,我感觉我的心智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扮不好刚毅坚韧的警察,做不成令父母骄傲满意的儿子,也配不上……”你们这般强大优秀的恋人。
“哲也,”诸伏景光柔和清晰的嗓音,不容拒绝地打断了小林哲也的话语,“你想说什么?配不上什么?”
“……”小林哲也木然地和那双平日里让他爱得要死的蓝色猫猫眼对上——嗯,现在突然感觉,怕得要死呢?“我没有……我只是发现,以我的能力,难以做到让所有对我报以期待的人,都满意。”
“那么,你要为了回应父母的期待,而放弃……我们吗?”降谷零抓住小林哲也的另一只手,紫色的下垂眼,kirakira地望向他。
“不——不会的。”小林哲也干笑了几声,“我早就独立了,是个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
天平上,一端是辜负甚多的家人,另一端是爱逾生命的恋人。
这要他怎么选?
又或者……只能二选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