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哲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却失去了所有反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降谷零，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掩饰，盛满了痛苦、深情和孤注一掷的眼睛。

“……你,”小林哲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想到了诸伏景光，降谷零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现在的恋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混乱席卷了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景、景光他……”

“我知道。”降谷零再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宣泄后的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景光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友，也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我本来，是想瞒着你们一辈子的。”

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拉开了距离，刚才那股逼人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但是，别的就算了，我唯独不能忍受，你隐隐约约对我的讨厌、防备和疏离。”

“……”小林哲也的脑子里乱得厉害。

对于微表情的观察和多年以来的审讯经验，告诉他，降谷零说的应该是真话，但——

这完全说不通啊？！

回忆过往的种种，自己在降谷零的人际版图中，应该只能算是一个普通而模糊的存在吧？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才是那个耀眼星系里的双星，互相扶持着长大、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而自己，不过是后来偶然闯入的……甚至比起松田阵平他们，根本还谈不上“闯入”，只能算是“捎带着”。

对啊，自己的性格温和但并不出挑，能力尚可但谈不上顶尖，五官端正但也绝不是在一群人中会被最先注意到的那个……唯一值得称道的，除了无法公之于众的超能力，或许就是对朋友的真诚与维护——但这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那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情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不通！

太乱了！也太累了！

本能地，小林哲也选择了逃避——可耻，但很有用，不是吗？

“案子的事……到此为止。”小林哲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像握住一面盾牌般挡在身前，“至于其他的……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降谷——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随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这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办公室。

低下头，小林哲也一路避着其他公安警察或漫不经心、或略带审视的目光，呼吸略显急促、面色难看地走到了电梯前，焦躁地等待着。

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一个人好好冷静下，才能理清这混乱的一切……降谷零突兀的告白——这真的是告白吗？——像一颗炸弹，将他原本清晰、温暖、安全的世界，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就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小林哲也猛地顿住了动作，脸色瞬间不受控制、有些发白——电梯里上来的人，恰好是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似乎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小林哲也。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正准备联系谁。

“哲也？真巧，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诸伏景光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收起手机、迎上前，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小林哲也那尚未恢复镇定的脸，以及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文件夹，眉毛微微敛起，“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