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酉时雨势越来越大,未见停止,街道上已经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洼坑,积水越来越深,路上已无行人。只有些许孩童在屋檐下伸手接水嘻戏着。
宋甜甜是被越下越大的雨声惊醒的,起床便听到雨滴不停地斜斜拍打在纸窗上的“叭叭”声,看了眼丝毫未受影响的如意,弯腰捻了捻被,推开房门出去了。
屋檐廊下早已被雨水打湿,院中青石板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彻,墙角蔬菜叶子经过雨水洗涤也显得青翠可人,不染半分尘埃。
幸好晾晒的红薯块午时被她收了起来,不然淋了雨不知何时才能做红薯粉。
宋甜甜转头瞧见西厢房支起的窗户,吉祥正捧着一本书册翻阅着,动作小心翼翼,十分爱惜,她才想起这几日忙碌,还尚未给吉祥找私塾呢,他也从未提起过,可心中恐怕满是失落感。
她拍了拍头,果真忙糊涂了。
不过眼下,雨这般大也无法出去打听。
她简单炒了几个菜,装进食盒,举着油纸伞,来到了陆家。
因下着瓢泼大雨,宋甜甜提着食盒,走到屋檐下才停住脚步。
正好青松从东厢房房门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盆温水,想必才帮陆渊洗漱擦洗完。
“陆郎君,还未醒吗?”门前站着青松,宋甜甜透过敞开的房门见陆渊仍是静静躺着,虽说何大夫说已无事,但今日已是第二日,滴水未尽也着实令人担忧。
青松苦着脸,摇摇头。
宋甜甜把食盒递给青松瞬间才想起,陆渊他们是本地人,对当地私塾肯定更熟悉明了些。
随后她拉着青松仔细询问许久,加之他之前一直就是陆渊的书童,对云海县大大小小的私塾知晓明了。
原来云海县也有一处官学,里面不仅有官宦富贵人家公子,也会破格录入良家子弟,但入学名额有限,需统一招考,各凭本事。
相对于普通百姓,官宦权贵人家的消息更精准,对府学以往考点,考题都有渠道来源,起跑线就拉了一大截。
“要是公子爷清醒着,宋娘子问公子爷更事半功倍,早知道爷当初可是以府学第一名考入其中,此后年年都是榜首。”青松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下来,把食盒放在房内的圆桌上久久未动。
宋甜甜出声打断青松低沉情绪:“青松,别担心,何大夫说陆郎君会醒的,不过没想到陆郎君不仅一表人才,文采还如此卓越斐然,果真难得。”
又道:“若陆郎君醒了,青松小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今日还多谢青松相告,不然我这外来人还真是一头雾水。”
聊了许久得知现今离府学统招时间只余两月,对吉祥来说,时间算是相当紧迫。
宋甜甜指着放在食盒底部的一碗芥菜肉沫粥笑道:“这是芥菜肉沫粥,陆郎君躺了两日,醒后必定饥饿,吃点粥更容易消化。”
芥菜这种时令蔬菜,鲜嫩可口,叶子碧绿水润光泽,被她快刀切得碎碎的,一点汁水都未遗留在案板上,把大米放入煮沸的陶翁里,她喜欢放一小勺食用油,这样更容易煮至米粒开花,黏稠软糯。
这期间关键就是最后一刻钟:
需顺时针不停搅动着,以防粘锅,这样煮出的粥香滑可口,米香浓郁。
豕肉她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剁成肉沫后,加点淀粉抓匀,这样煮后滑嫩不柴。
期间连吉祥何时来的她也不知。
她做菜注意力集中,旁的事一概不关,手随心动,所以吉祥如意常说她做菜时比平时更引人注目,专心的人总是格外好看,做事也比旁人多了几分成功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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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见这碗芥菜肉沫粥,浓浓米香夹杂着肉香扑面而来,芥菜鲜绿,在雪白如玉的米粒中如镶嵌的绿宝石。
不用尝他便知晓这粥定是喷香软糯,一眼便知其中花费不少心血熬制而成,宋娘子做事果然妥帖周到,事事周到。
宋甜甜回到宋家将消息告知给吉祥,吉祥沉静的小脸笑开了花,她看到吉祥的反应,越发感到愧疚,这段时间还是疏忽了他们。
“阿姐费心了。”
吉祥看到这段时间阿姐早出晚归,空闲时间又准备隔日出摊的事物,每日忙的跟陀螺似的,还要照顾他们。
他实再忍心用其他事打扰她,阿姐已经做得够好,够辛苦了。
今日听到阿姐还记得此事,他止不住开心,嘴角笑意延续到了入睡前。
夜深,宋甜甜洗漱完,推门倒水,发现西厢房处仍能看见微弱油灯闪烁着,许久,投在床棂上的身影仍埋头,不见抬起。
她走近,敲了两声门,嘱咐道:“吉祥,不可急于求成,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不可贪多,知道否?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再看。”
吉祥回过神,匆匆合上书册,吹熄蜡烛,跳上床铺,抱住被子忙道:“知道了,阿姐!”
窗外宋甜甜看见暗下来的屋子无奈笑笑,便也转身回去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