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番话一出口,陆政眉头立即紧锁,脸色阴沉看着陆渊这副与自己相似面貌上,同样面无表情在他脸上刺眼得很。
“怎么这个家中就只有你祖母一人?还有,你面上戴的什么,好好一个人,戴这做甚!”包含怒气的嗓音直冲陆渊。
“我孙子有孝心,来看我这个老婆子,难道你也要阻止吗?”说话的老夫人发型梳得一丝不苟、光滑紧实,外搭深褐色直领褙子,内搭同色交领襦裙显得端庄华贵,此时正眼含怒气地盯着陆政。
“渊哥儿,跟祖母走,不理会你父亲。”陆老夫人走过来拉起陆渊的手,轻轻拍了拍,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
留下陆政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腔怒气无处可发。
来到内室,陆老夫人拉着陆渊来到黄花梨木雕福寿双全的方桌前坐下,轻声安抚陆渊。
陆渊心情早已平复,对此见怪不怪了。
食盒陆渊早已递给一旁丫鬟,发糕早已被放在釉里红缠枝莲纹盘上,细碎的红枣镶嵌在浅黄色发糕间格外好看。
陆渊拿起切好的米糕递给陆老夫人,笑道:“祖母,这是孙儿发现的美食,特的带回来与祖母尝尝,祖母快试试吧。”
陆老夫人一听,笑的合不拢嘴,本以为这叫什么发糕的民间小吃,不足为奇,难得的是渊哥儿的孝心,想着就浅浅尝一口的她被惊讶到了,香甜可口,软糯细腻,红枣的甜、葡萄干的酸,跟甜软的发糕相互呼应,搭配的恰当好处,连她这般牙口不好的人食用起来也没有何阻碍。
“渊哥儿,这发糕果真好吃,不错不错。”
“祖母,您六十大寿的甜点就用这发糕,您看可好?往年都是什么茯苓糕、绿豆糕之类的,无甚新意,还不如这发糕新奇又好吃。”陆渊指了指盘中之物,建议道。
陆老夫人惊奇地看了陆渊一眼,平时无欲无求的源哥儿竟然会如此推荐一物,属实难的,她有何理由不应,何况这发糕蓬松柔软,确实好吃。
“可,让店家做上三百个送来就行,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她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的陆渊心下松了口气,这门订单算成了。虽然他相信宋娘子的厨艺,也相信祖母肯定会喜欢的。
但只要他一想起宋娘子可能会出现失望表情,或者埋怨眼神,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陆老夫人吃完米糕,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将漱口水吐在丫鬟捧着的漱盂里,随即摆摆手让伺候的丫鬟都下去。
她用锦帕拭了拭嘴,抬眸她便看见陆渊眉间放松,连平直的嘴唇都划上了弧线,心中越发好奇,她不信自家孙子,就仅仅只是为了这发糕来的陆府,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特殊原因。
“渊哥儿,之前你想自己单独出去住,祖母也同意了,给你划拨伺候你起居的丫鬟也被你回拒了,祖母知晓你一向报喜不报优,但你要答应祖母,勿必好好照顾自己,吃穿住行都不得怠慢,知道吗?”陆老夫面带担忧看着陆渊,语重心长说道。
“当然你若有心仪的姑娘,一定要带回家给祖母看看,虽然我们陆府门第高,但你的婚事祖母做主,你父亲和你母亲都不能插手,你只需要娶你心仪的女子即可,不看门第高低。”
面对路老夫人的淳淳教诲和殷殷关怀,陆渊空寂的心底感到一丝关怀,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忽视,却还是高估自己了。
心仪的女子?
他脑海猛然浮现宋娘子的模糊身影,她吗?
随即否认,毕竟他不能触碰女子,如何谈婚论嫁,平白耽误人家。
暗自摇摇头苦笑。
是夜,陆渊躺在自己寝房,脑中思绪清明,无半分睡意。
他想着自己的病,不知是否有好的一天。
想着府中的人和事,父亲的漠视,谁人欲害他。
再想着青石巷中的宋娘子,转身时的风姿绰约、轻盈曼妙身姿,抬眸时看向他的温柔笑意。
陆渊透过窗棂看着树枝印下的杂乱阴影,
心中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陆渊一早便醒了,拒绝丫鬟伺候,洗漱后,随后就到陆老夫人处请安。
“渊哥儿,你来得正好,这是厨房才蒸的燕窝,滋补的,快过来尝尝吧。”陆老夫人笑着招呼才撩起门帘的陆渊。
陆渊胃口本就不佳,奈何长辈请不可辞,遂来到方桌前浅尝了一口。
果然寡淡无味,着实难吃之极,这几日来他日常吃食皆是宋娘子所做,连陆渊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择食之症了。
深吸一口气,实在无法勉强自己再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