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惊慌望了望四周,房内并无他人,幸好。
杨柔儿稳定心神叹息般道:“是竹香啊。”
“郡主,您还好吧。”名叫竹香的婢女就要上前搀扶,被杨柔儿挥手拒绝。
洗漱穿衣后,坐在梳妆镜前,里面的女子嘴如樱桃,脸如皎月,熠熠生辉,杨柔儿望着里面一如往昔貌美的容颜,出了神。
寂静房内冷不丁响起哀怨的女子自白。
“我杨柔儿,父亲是镇国候,母亲易是名门闺秀,一品大员之女,而我作为镇国候唯一的嫡女,皇上亲封的郡主,自小千宠万宠,为何唯他避我如蛇蝎……竹香,我真有这么不好吗?”
竹香簪发的手顿了顿,看向自家郡主心疼道:“没有,郡主容貌出众、才情皆佳、能文能武,是顶好的女郎。”
只是太喜欢一个人了。
杨柔儿嘴角上扬,见镜中貌美女子同样如此,内心自嘲:“那为何他会这般对我,宁愿放弃荣华富贵也要逃离京都,我就这般不堪,不值得他回首吗?”
竹香簪好最后一支金簪,把披散的青丝理顺铺好,用巾帕拭去杨柔儿眼角快滴落的泪:“郡主,莫哭,妆可要花了,反正在竹香心里您很好很好。”因为没有哪家主子会关心奴婢的生死,不顺心发卖便是。
郡主心善,待我很好,此刻她竟有些埋怨那位。
如此大胆、不该。
“郡主,您看桌上是什么?”
杨柔儿闻言转头看向刚刚被自己忽视的桌上。
“这是何物?”盒子静静放置在桌上。
竹香见杨柔儿注意力顺利转移,才笑道:“这是自热米饭,郡主且看奴为您示范一二,这东西玩着有趣,吃上口也不错。”
逐一撕开纸袋,倒入米粒、肉菜,再在底部参上水,盖上等候。
过会儿,杨柔儿听见盒子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响双眼睁圆,惊讶不已。
没火也能煮?
随着香味溢散漂浮在空气里,杨柔儿不由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本来早上她一般不会吃这么油腻之物,但不知为何面对这般神奇之物她还真有些迫不及待。
竹香暗自瞥了眼杨柔儿,见她身心完全沉浸在自热米饭上,暗暗点头,对自然米饭喜爱上升了几分。
掀开盖子,里面酱褐色的肉粒光泽莹润,青豆翠绿,洁白的米粒也浸染了酱料,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食欲大开。
竹香递过勺子,杨柔儿尝了口,便停不下来大口朵颐起来,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在口里炸开来,那汁水在唇齿间流荡,被美食俘获的她忽然觉得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他也就俊了点,高大了些……
越想越食不知味。
察觉杨柔儿低落的心情,竹香眼珠一转,提议道:“郡主,今日不知为何外间很是热闹,您不妨出去走走散散心?”
。
今日是大齐朝建元十三年,十二月初二上午,冬至节,在本朝冬至有“冬至如大年”之说,与岁首并重,百姓在此日置办新衣,备办饮食,祭奠先祖,在这一日能提前体会到过年热闹,除了百姓就连陛下也会在今日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
早间云海县尚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间,看不见颜色,待到旭日初升坊间市间喧哗声便此起彼伏,熙熙攘攘。
“喜报!喜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宋氏食铺隆重推出自热米饭系列,宫保鸡丁、红烧肉、黄焖鸡、姜爆鸭肉、台式卤肉、鱼香肉丝多种口味,任君选择,快来看看!快来瞧瞧耶!”
杨婶子牵着孙子往人群堆里挤进去,她最喜欢凑热闹,加之这挑食的孙子对宋氏食铺出炉的菜那叫一个情有独钟,连着吃了几月,那瘦弱的身板都壮实了不少,对宋氏食铺那叫一个心服口服,幸而她有一手好绣活不时缝上些手帕、荷包那到铺子里卖去,也不担心银钱。
今晨出门时就听见左邻右坊说宋氏食铺又搞活动了,要知道她前些日子存到干锅子刚吃完,本着节约意识,这不等儿子上工,媳妇儿在家缝补衣服时,匆忙带着小孙子伙同大伙一齐来到了街市上。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层,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杨婶子瞧见左右都是年轻人,扶着腰:“哎呦,我的腰!”
话一出口周边立即空出一大圈,见老妇人叫嚷的厉害纷纷避让,不敢粘惹。
见状杨婶娘扶着腰的手不松,一只手牵着小孙子火速窜到前面去,才道:“哎呀,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休息休息就可。”
真要老命!这食铺离自家还是太远了,跑不赢年轻人,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看着周围狐疑的目光,杨婶子面不改色,只管牢牢牵住小孙子。
熟悉的铺子,熟悉的人,宋氏食铺门前那两个人形高音喇叭还是上次那熟悉的两人,嗓门洪亮有特色,如鸭子嘎嘎叫。
好使!管用!
最前面那梳着朝天髻,穿着青色对襟夹袄的俏丽女郎就是如今谁人不知的宋氏食铺店家娘子——宋娘子,眉似新月、杏面桃腮,迎着朝阳盈盈一笑,真真迷人呦!
转头看看左右那不自觉红脸的小郎君们,杨婶娘猛的一拍大腿,这眉眼、这身段可真是个佳人哟,与我那秀才侄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成为亲戚好呀,时时看见,叨扰一二也是极好呀。
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