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瑜虽然也是鸿福酒楼的少当家,但从小到大还未这样大家伙热热闹闹围坐在桌边,不分阶级不分年龄大家齐乐融融、有说有笑,只是为了吃而吃,这样温馨的气氛让他心里竟漫上些许羡慕。
阿父忙于生意,而母亲深居简出,甚少出门游玩,就连吃饭大家聚在一起的日子在他回忆里也很少,这般的初次体验感觉还挺不错耶。
他学着宋阿姐把香菜葱花这些一般放在碗里,跟着宋阿姐准没错,毕竟火锅都是她做出来的,这蘸料的最佳搭配跟着她就对了。
“大家注意牛肉不要烫久了,变色后边缘微微翘起来就可,时间烫久了肉质就会变老,口感自然也会大大变差。”
院子里的烛火在刚才就被吉祥、云逸全部点亮了,灯笼是竹丝编织成的圆形灯笼,用浆糊粘贴宣纸在上面,绘已花草树木做点缀,点亮灯笼后上面绘就的不同精美图案在昏黄烛光映衬下竟显得活灵活现,灵气四溢。
这满地温柔,让宋甜甜走了神,想起了某人。
街市上买的灯笼图案宋甜甜并不满意,索性她便买了纯素色的灯笼,还显得干净利落些。
回想当时陆渊眉眼舒展,眼帘低垂,卷翘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里拿着画笔认真的模样,清俊而温润,尔雅又谦逊,宋甜甜心跳似乎不受控制加快了些,这反应她并不陌生,有过很多次。
或许是陆渊容貌恢复了,那温润如玉、朗目星眸每每直视就像能看进她心底深处一般,让人心悸。
“阿姐,你辛苦了。”吉祥端着盛满茉莉奶茶的直筒杯站起身。
“阿姐,这个家多亏有你,有你才有家,是你带给我们快乐,让我们享有幸福,阿姐,谢谢你。”吉祥举着酒杯表情严肃认真,看向宋甜甜。
宋甜甜没想到吉祥竟也学会煽情了,她眼眶湿润,顾不得再想其他,嗓音低哑,眼睛却灿若星辰,笑道:“傻孩子,跟阿姐说什么谢谢,你们能快乐健康的成长就是阿姐最大的快乐。”
吉祥:“不,阿姐先是自己,再是我们的阿姐。”
如意抿了口奶茶,暖呼呼的奶茶甜甜的,香得她都迷糊了,语出惊人:“阿姐,你好久给我们找个姐夫啊,陆家阿兄就挺好的,我都想他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容貌清秀如画,肤白貌美的宋甜甜身上,有窃笑的,吃瓜的。
宋甜甜感受下众目光集聚在她身上,脑海里滑下三道粗壮的黑线,她刚张嘴,如意又来了句:“陆家阿兄不行的话,阿姐换一个也可以,不过我还是觉得陆家阿兄最好,跟阿姐郎才女貌,顶顶般配。”
宋甜甜哭笑不得,这如意真是……
不行?
幸亏陆渊没在场。
火锅的热气似乎大了些,飘得远了些,她脸颊红润,更加显得唇红齿白,眉眼清丽。
夹了块牛肉在锅里涮了涮,放在如意碗里,摁住了她准备张开的嘴:“快吃,牛肉快完了哦。”
如意低头一瞧,那两盘嫩牛肉最受人欢迎,就这一会儿,都没剩几片了。
她连忙吃下眼里的牛肉,还没尝出味,就在锅里涮起了下一片,忙得手忙脚乱。
宋甜甜见状便也笑了,吃瓜都没影响到下筷进击的进度,可见这火锅味道深入人心。
心下悄悄吐了口气,深吸口气慢慢平复被如意那两句话鼓动的嘭嘭直跳的心。
杨瑜与孟禾偷偷交换了眼神,眉头轻挑。
陆家阿兄?
难道是陆家那位?被沈博士常常挂在嘴边,说什么才华横溢,众人之楷模,又时而感叹此人时运不济,运气不佳。
可惜了!可惜了!
杨瑜:不是说那位常年在外游学吗?怎么宋家会认识?难怪刚才看到这灯上的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孟禾:天天在学堂都能见到能不熟悉嘛。
两人的眉眼官司,沉浸在美食的几人并未发现。
很快他们也融入了这吃吃喝喝一流中,吃辣了便喝上一口醇香奶茶,淡淡的茉莉花香在齿间蔓延开来,如此便轻而易举缓解了辣意,或者换换口味,试上一试那番茄汤底,那软甜口感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孟禾吃不得很辣,吃上几口红汤便辣得直哈气,急急拿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了一口,整个人仿若置身在茉莉花海中,那洁白如玉、淡雅出尘的茉莉花在风中摇曳,在嘴里留香。
疾风也埋头在他的食碗里卷着舌头吃个不停,尾巴不停摇晃。
看着大块朵颐的众人宋甜甜非常满意。
没错,美食当前吃最重要,至于其他……
来日方长。
肥肠经过卤制后那腥味完全不见踪迹,更别提在那滚烫的红锅里滚上几圈,吃上去那是肥而不腻、软糯Q弹,一咬偷偷藏在肠壁里的汁水在舌尖四溢,那滋味可真绝了。
孟禾吃上一口,彻底沉迷在这种劲爆的滋味里。
那五花肉切的薄薄的,五分肥瘦,以往不吃肥肉的他,初一入口便觉得这五分肥瘦正正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肥肉提供丰腴的口感和香气是瘦肉所不能比拟的,太瘦烫出的肉质容易发柴,太肥又会让人发腻,如此烫出来的薄片吃起来特别香,让在家里从不吃肥肉的他简直惊为天物。
还有那脆藕,吃上去爽脆可口,咬下去“嘎嘣”一声,即鲜又脆,带着清甜回味,似乎一点都没被这辣油所影响,不失本味。
以前觉得阿娘做的炙羊肉一绝,炙烤后不论是撒上孜然茱萸孜然,焦香四溢,还是刷已蒜末蜂蜜那都是一绝,没想到除了羊肉,五花肉也能被宋阿姐玩出花来,味道一点都不比羊肉逊色,真该让阿娘亲自前来尝尝,她定会开心。
孟禾碰了碰一旁吉祥的肩旁,笑道:“你小子,可真享福,天天都能泡蜜罐里。”有如此美味,学习能成为快乐。
吉祥闻言,眼睛都笑弯起来:“没错,我阿姐就是很好。”
好吧,这小子只要一提他阿姐丝毫没有平日里那谦虚之礼,恨不得大家都知道他阿姐最厉害!最能干!最最好!
吃完后,杨瑜、孟禾先后道谢告辞,临走时双眼放光盯着那酱肉,其中之意显而易见,吉祥看着怀里抱着阿姐塞过去的几罐酱菜,两人面带微笑,满足离去,他无奈摇头。
转身回去,就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串铜钱,用红线串起,整整齐齐排列,约莫两百文左右。
宋吉祥嘴角上扬,这两家伙还行。
阿姐每日都是赚的辛苦钱,同窗之谊,也不能让阿姐白做,正所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若是孟禾、杨瑜知晓定会懂了个词——姐宝!
松瑶去门边熄灯关门,云逸洗碗,宋甜甜叫上吉祥如意到了屋内,点起烛火,看着乖巧坐在桌边的两人,嘴巴开开合合,竟半响也没吐出词来。
“阿姐,可是想说阿奶之事?”吉祥看向眉头紧蹙的宋甜甜。
宋甜甜迟疑道:“你都知道了?“
“不对,你怎么会知晓,你不是今日才回来吗?”
“阿姐,我告诉哥哥的,那日你与李婶娘的谈话我正巧出来,就听到了。”如意呐呐,表情不安,又急切说:“阿姐,你不会怪我偷听你们说话吧。”
没想到那日谈话都被如意听到了,这小家伙竟能忍到吉祥回来才说,一股酸涩猛然涌上她喉间,真是穷人孩子早当家,她宁愿他们调皮一些,这般乖巧让她……
“阿姐没生气,只是……”担心你们。
“阿姐,虽然阿奶后面变得不好了,但我还能记得小时候她也是会心疼我的,会抱我会给我糖吃,还会背我给我唱儿歌,只是随着三伯花费越来越多,她的性子也一改往常,变得不可琢磨。”吉祥眼眶逐渐泛红。
“记得很小的时候有次我发高烧了,父亲母亲都没在家,阿爷不愿带我去看大夫,烧得昏昏沉沉时是阿奶不顾众人反对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到了县城看了大夫,我才退了烧,那时我迷迷糊糊都听见大夫说再送来晚些就成傻子了。”
“可是后来她……呜呜…”吉祥咬住下唇,竭力压抑哭声。
“阿兄。”如意出生得晚,并不如宋吉祥一般感受,但是很少哭泣的吉祥哭得悲痛,那眼泪簌簌往下掉。
宋甜甜倾身上前,摸了摸两人的头发,一把抱住两人拥在怀里,两只手在那瘦小的背脊上从上到下滑动着。
她温柔低语:“想哭就哭吧,今日哭完了,明日便不再想了。”
“嗯……”
松瑶三人在前铺打扫时,就听见吉祥如意哭的撕心裂肺,那声音压抑得让人心碎。
云逸表情一变,放下扫帚就要往院子里冲去,被反应敏捷的松瑶一把抓住了:“别去,娘子知道。”
云逸表情一变再变,终是忍住内心的焦急重新拿起扫帚,只是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前进半分,仔细瞧那扫动的幅度大小竟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