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记性。”
吴老婆子放松身子,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有起伏怕真让人以为是一团死肉。
宋老大夫妇在隔壁屋子猛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又来。
宋老大与宋氏相视一眼,眼神微妙。
隔壁哭声凄厉刺耳,比那猪叫都难听,宋老大不耐烦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这老太婆叫声好难听,真刺耳,知道爹脾气不好,每隔几日都要重复上演,烦不烦,真打死了我可没钱办丧事,叫她自去找三郎。”
“就是就是,夫君说的是,幸好今日那母鸡下的蛋都煮给夫君吃了,不然等这抠搜老太婆回来又要存起给老三送去。”宋氏坐在那模糊的铜镜面前骚首弄姿,挤眉弄眼,可惜了。
“老三不知考了多少年了,要真能考上秀才早就考上了,还不是碌碌无为、一事不成罢了。”
“夫君不如今日我们早些歇息吧。”宋氏扭着水桶腰一拐一拐前来,不时还朝宋老大抛个媚眼。
宋老大忍了半天才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气压下去。
这模样这身姿简直没眼看,他回味白日里那骚寡妇的滋味,恋恋不忘,对着这丑陋不堪的宋氏完全提不起兴致。
宋氏见状还以为宋老大是被自己迷住了,内心得意不已,扭上前就往其身上倒去。
“哎呦”一声,地面尘土飞扬,宋氏脸朝地摔倒在地,呲牙咧嘴爬起来,也不敢发怒,她敢跟老婆子甩脸色,却也不敢惹宋大郎。
隔壁的哭声越发尖锐,宋老大表情越发怪异,见宋氏鼻青脸肿,手动了动,心里升起一丝隐秘快意。
宋氏无意间瞥到宋大郎那阴鸷的眼神,浑身一抖,瑟瑟往后退去,眼神恐惧,再不敢近身。
“无趣。”宋老大蹬掉鞋子,爬上床,自顾自的盖上被子裹在身上。
那薄被窄小,宋氏不禁悲丛中来,以前二房在时宋大郎尚且还有顾忌,如今更是连一点情面也不顾了一天到晚往外跑去,到天黑才归家,那浓郁廉价的脂粉香未凑近就能闻到。
这日子没法过了!
“滚出去!”
吴老婆子脸上青紫交错,步伐沉重打开房门,抬头看了眼那天上圆满如镜的明月,心里后悔如无边潮水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回忆起二房的好,更加似有把钝刀子在一下下割着她的心,悠长一叹,那佝偻着地身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老三,你回来了,你给娘煮碗吃食来,成不?”吴老婆子低声请求推门而进的宋三郎,“娘今日身体不适,实在没力气了。”
“晦……起!”宋三郎醉醺醺依靠在门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眉头紧锁,眼神带着浓浓的厌烦与不满,“你又不是瘸了瘫了,怎么……还想要我来伺候你不成,若真……瘸了瘫了还不如一头撞死或者投河来得快些,免得拖累……旁人。”
旁人?
见自小宠爱有加的小儿子一如既往满身酒气,对自己浑然不在意,她呆呆躺在床上,胃部灼热,如一簇火飘忽来临,落在她身上燃起,来得突然来得猛烈。
那青紫的脸上不受控制抖动着,滚烫的泪水从那看不见眼白肿胀眼中疾速滑落,浸湿白发,枕巾处很快便有大团深色痕迹。
站立起弯着腰游魂似的飘出了门外。
“谁啊,大半夜的。”芦苇丛里传来惊叫声,草垛里的两人连忙拾起地面上的衣服包裹住自己。
“呜呜…………”
一眼望去,巨大的蓬蒿在随风摆动,那暗下来的阴影像一片黑雾完全笼罩了进去,沙沙作响听着更加瘆人。
“扑通”一声,那哭声再不可闻,此时的寂静显得越发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