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莱茵驾驶机甲朝备用光屏的定位处飞去，远远就看见了防空洞外的温森特。

主播此刻的模样与他们分开时大相径庭，脸变成了档案上的那张清秀面孔，黑发散乱，衣服皱巴，孤零零地站在防空洞外望着天空，好像在发呆。

其实温森特只是在回忆之前的战斗场面。那道金光太过惊艳，温森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厮杀，以至于结束良久仍然怔怔不能自拔。

直到那台黄金机甲真切地降落在他面前，近距离下他发现机甲的表面并不是想象中的锃亮平滑，反而有许多细碎的刮擦与凹陷，像将军身经百战后留下的伤痕。

机甲半蹲下身，那只指挥千军万马的右臂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在他身前展开。机甲胸腔处响起莱茵的声音，在传声器的作用下有点失真：“站上来。”

他想也没想地照做了。机甲拢起手掌，像个金笼子把温森特罩住，然后迅速站直升空，朝着中央区方向飞去。

莱茵飞得不快，温森特稳稳站在他的掌心，夜风迎面拂过，带来还未散去的血腥与硝烟味道。戍卫队张开巨网承托异兽残骸，正在往城外拉；虫子们陆续从防空洞中走出来，远远能听见一些欢呼似的喧闹声。

温森特拍拍机甲的手指，问：“它就是‘黄金的莱茵’吗？”

“如果你指的是我常用的那台，”莱茵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那是一台巨型机甲，适合太空作战，这次我没带出来。”

温森特眼睛亮了亮，就听见莱茵说：“应该带过来的。巨型机甲的驾驶舱比较宽敞，把你塞进去就不会乱跑了。”

温森特沉默片刻：“你说希望我以自身安危为第一准则时，我说我只能尽力而为。”他看着天边飘渺的绿色极光，极光流动时如梦似幻，“你是军雌，战斗是你的使命，所以你选择留在天空。而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战士舍身赴死，医生也有他必须去的战场。”

少将隔着屏幕长久注视他的面容。

温森特身高腿长，在机甲的掌中也只能显得小小一个，莱茵想到他们只是分开了很短的时间，主播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可怜的样子。

“你活着能救更多虫。”莱茵平静道，“保护你才是我的使命。令你陷入危险是我的失职，回曙光号后我会主动汇报错误并请求处理。”

温森特没料到他这个回答，一怔后，心中无名火起，冷冷道：“眼前的虫都不救，何谈远方的虫？如果我死了，我的治疗心得会被自动发送到所有我能找到的公共平台和官方邮箱，你不必担心。”

“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去外围区是我自己的选择，无需任何虫为此负责。”他硬梆梆地补充。

温森特等了一会，传声器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呆瓜军雌是否听进去了。他只好转了个身，想换个方向看极光，不料刚转过去，机甲手掌就颠了颠。

温森特以为是偶然，没动。金笼子顿了一下，颠得更厉害了，他不得不踉跄两步，颠簸又停止了。

他疑惑地回头，传声器终于响了，莱茵似乎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医生。”

“……怎么了？”

“带你去看有意思的东西。”

别气了。

……

行政大厦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寥寥数虫，囊括了帕科夫Ⅳ号最有权势的两只虫和他们最信任的属下。莱茵和温森特甫一走进会议室，执政官便激动地跳起来：“莱茵少将！您可算来了！这回您真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雌……”

莱茵懒得听他恭维，拿出一个球形物体，“咣当”一声抛到了会议桌上。执政官定睛一看，霎时脸色惨白，眼球突出不动了。

“反攻前我去看了眼大气监测矩阵。”莱茵带着温森特在会议桌的尽头坐下，“结果拆出来这个东西。”

他颇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执政官：“谁给你的胆子，放个不能用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