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嗣音有心想躲起来,躲进沙漠,那谁也找不到她。
都城嗣音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回去。但有一个地方,梅青瑶赌嗣音一定会回来,哪怕看一眼。
梅青瑶决定赌一把,不再作她想,便直接前往内心的目的地。
嗣音确实无论如何要回去看一眼,如今她所有家人所在的地方,她真正的故乡——蒙古。
梅青瑶赌对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嗣音却花了三年,才敢回去蒙古。
嗣音是先联系那依诺,才回去的。知道那里一直为她留着,包括为她家人设的一个帐篷。但那依诺没有向嗣音透露梅青瑶的行踪,同时也没有像梅青瑶透露嗣音的行踪。
三年间,嗣音辗转在沙漠中,偶尔现身楼兰国中,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贺兰阙的目的已达到,自此没再打扰嗣音。
嗣音也大仇得报,可她却也已经一无所有。所幸还有“阿奴”一直陪在她身边。
“阿奴,我们回家吧。”
……
时隔三年,嗣音带着阿奴回了蒙古,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又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一路是那依诺派人护送嗣音和阿奴回了蒙古,那依诺想在王毡为嗣音接风洗尘,嗣音拒绝了。蒙古王已逝,如今是那依诺继位,那依诺却似乎没有娶妻的打算。他心里清楚,他打算就此守护嗣音一辈子。他对嗣音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情与爱情,此生唯念亲自看着她好好地活着。
嗣音明白这份感情,她没有阻止阿诺,因为在她心里,阿诺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看着她一路走过来,也是她唯一可以坚信会永远留在她身边的人。所幸蒙古族没有继承制,能力从优者,自可以继承王位。
嗣音一脸倦意,那依诺没有留她,让她自己静一下。嗣音先带阿奴回了曾经的狼窝,没想到狼窝居然还有母狼的子嗣生活于此,在阿奴长长的低嚎中,嗣音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那种一无所有之后失而复得的悲喜,如死过一般。她确实也死过几次了。
嗣音见阿奴留在了狼窝,她也放心的往回走了,每走一步,都是千斤重。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属于她的祠堂帐前。她双手微抖地揭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是排列的排位和骨灰坛子。
父亲、母亲、哥哥、刘伯、锦字、寄奴、阿聍和阿聍未出世的孩子,八个牌位,阿诺帮她把所有家人的骨灰都带回来了。殊不知,这其中有梅青瑶的努力。
香炉里有没燃尽的香火,阿诺有每日来祭拜吗?嗣音跪在牌位前,才觉郎朗人间,她却孑然一身。眼泪不住地落下。
有一个脚步由远及近,揭帘而入,嗣音没有回头,却听东西落下的声音,脚步声也定住了。
嗣音才回头看去,猝不及防地看见,来人正是梅青瑶。梅青瑶也同样震惊地看着嗣音,但她眼里转瞬有多了一份惊喜,随晶莹的泪珠滑落。
梅青瑶一步一步走向嗣音,颤抖着手拭去嗣音脸上的泪痕,她眼里的泪却止不住了。嗣音浅浅躲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她。
没有恨?没有爱?还是她不愿意承认,即使过去那么久,历经诸多,她心里依然放不下她。
嗣音轻轻捡起梅青瑶带来的花束,轻轻插在桌上的花瓶里。为家人上了一炷香。
“这是我自己种的。我还种了棉花和葡萄,我还多搭了几个帐篷,帐篷里种了青菜,我还养了鸡和羊,你回来的刚好,有羊奶可喝了……我一直等你回来。”梅青瑶自顾地说着,嗣音身形一顿。
梅青瑶伸手拉着嗣音出去,带她去她曾经住过的帐篷。嗣音发现里面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更为一尘不染,她能想象到梅青瑶是如何日日将它维持如新。
她拉着嗣音坐下,她出去端来了吃食。“什么都先别说,先吃东西。”嗣音没有拒绝,她确实饥渴交加,嗣音吃出是梅青瑶的手艺,内心有些动容。
梅青瑶骗过嗣音,嗣音也隐瞒过梅青瑶。各自都有亏欠,各自都一无所有了。可梅青瑶知道,嗣音就是她的所有。而嗣音呢?
梅青瑶为她忙前忙后。为嗣音准备好洗澡水,待嗣音吃完,便安排她洗漱,给她准备好了替换的衣服。有独立的厨房、洗浴间、还有花房和菜房,这些竟都是梅青瑶亲力亲为建造的,她身边一个下人也没有。
嗣音换上的却是一身蒙古的女装,梅青瑶亦然。嗣音仍是一头短发,本来她打算一辈子以哥哥的身份一直活下去,就像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