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慎刑司。
“我让你们动她了吗?”刘付楚歌怒火中烧道。
“主事不忍,我等便只好替主事分忧,动刑让这杀人犯松口。”领头司役镇定自若道。
正是那名女司役,似不畏惧刘付楚歌问责,毫不掩饰道来。
只见被绑的嗣音,不省人事,浑身长鞭所致的血痕,皮开肉绽,胸前衣衫铮铮然一块梅花烙铁所致的梅花烙印。
一桶冷水,猝不及防地,泼向嗣音,嗣音痛吟一声,悠悠转醒,只觉身上袭来彻骨疼痛。
“主事,您尽可重新审问,我等先退下了。”领头司役语罢,一行司役转身而去。
领头女司役转身之际,尚暧昧不明地看刘付楚歌一样,饶是嗣音也看得出她的心思。何况她如此着急,为心上人出头。
刘付楚歌很快敛了神色,凌厉地眼神投射到嗣音身上,恨嗣音心狠手辣,恨嗣音沦落至此,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神色。
刘付楚歌捏着司役,放在她手上的长鞭,仍然问道:“究竟是为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嗣音轻声道,声音有些稀薄,半晌才飘入刘付楚歌耳中。
刘付楚歌却不知,嗣音说的究竟是谁,是她父亲,还是嗣音自己?“我说过了,你给我说清楚,别咬文嚼字。”刘付楚歌嘶吼道。
一道鞭子,落在嗣音身上,嗣音咬牙,闷哼一声,极力隐忍着新施加的痛楚。
刘付楚歌有些怔然,看着手中的鞭子,内心煎熬。她明明也有所了解嗣音为人,可嗣音为何要加害自己的父亲,嗣音却绝口不提。
倏忽,刘付楚歌被夺了鞭子,随之一道鞭子落在了她的身上,一瞬便绽开血痕。刘付楚歌被扼喉,来人声音冰寒彻骨,“谁让你动她?找死?”
嗣音唤道:“阿瑶……”嗣音似用尽余力。
忽然出现的公主,闻声,瞬间软下来,鞭子掉在地上,公主快步至嗣音面前。嗣音摇摇头,轻声道:“阿瑶,与她无关。”
公主似暗暗松了口气,伸手给嗣音松绑,嗣音顷刻间倒在公主怀里,血迹沾染公主衣衫。
嗣音蠕动着,欲离开公主怀抱,不忍自己弄脏公主,公主凌声道:“不许动。”嗣音只得乖乖呆在公主怀里。
刘付楚歌背过身,看不出表情。公主扶嗣音坐下,素手微微颤抖,抚上嗣音脸颊,心如刀绞,“我可怜的音儿……”声音亦微微颤抖。
“我命你即刻放了她。”公主侧头,朝刘付楚歌,凌声道。
“恕难从命。”传来刘付楚歌不知情绪的冰冷声音。
“你……”公主气极。
嗣音轻轻覆上公主的手,待公主回头,凝眸看向嗣音,嗣音缓缓道:“阿瑶,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阿瑶还是先回府,等我回去,可好?”
公主皱眉,看着嗣音,一语不发。嗣音慢慢倾身,嘴唇覆上公主紧蹙的眉心。
公主因她的动作,闭目,喃道:“你等我。”
“若再让我看到此番的情形,就休怪我无情。”公主起身朝刘付楚歌,凌声道。
对于楚歌,嗣音虽不能说无辜,但公主何尝查不到,嗣音并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无情。
刘付楚歌回头,看向公主,眼里一丝刺痛,闪过。刘付楚歌不敢深思。
公主离去后,嗣音回到了大牢。
躺在垫着稻杆的阴冷石床上,呼吸有些不稳。静躺着,努力平复自己。
目下,安静之余,只觉身上更是钻心刺骨的疼,浑身像被无数蚂蚁啃咬。
嗣音何曾受过这般痛楚,嗣音想到被欺辱时的哥哥,想到徒手爬上百丈天坑的寄奴,便觉身上的痛不过如此。
嗣音心知,刘付明坤并非死于蛊毒。此举,显然是抓住嗣音的把柄,企图嫁祸于嗣音。是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嗣音竟有些后怕,难道是奔着密诏来的?
在暗无天日的大牢,嗣音不知昼夜,惟钟子聍一日三餐准时送进来,风雨无阻。
微弱光线逐渐西斜,钟子聍提着食盒,送来晚餐。“你这又是何苦呢?”嗣音轻声道。看着嗣音浑身是伤,钟子聍失声痛哭了一场。
眼角还噙着眼泪的钟子聍,却一脸固执道:“我会想法子,将你从这里救出去,你等我。”她边为嗣音盛饭。嗣音见拗不过她,低头吃着饭,有些泪目。
自那日探监之后,钟子聍便一日三餐送进来,从不间断。她带来金疮药,软硬兼施求得司役,让她每日进去为嗣音上药。
嗣音只得抬起衣袖,和裤脚,任她为自己上药,嗣音察觉她的手有些颤抖,指腹抹了药,微凉,颤颤微微地覆上嗣音的伤口,生怕弄疼了嗣音。
嗣音,却无论如何也不让钟子聍碰她的身子,钟子聍以为嗣音避嫌,只得将药给嗣音,嘱咐嗣音自己一定要上药。
嗣音躺下,捏着小巧药瓶子,轻拽自己的衣襟,似在护住什么,神情略微凝重。
嗣音想到,难道自己也要付诸生命,去护住这封密昭吗?为什么皇室之争,却要踏着别人的尸体?
嗣音好恨这个东西,没有它,他们一家人,或许就能简简单单地生活下去,不管在蒙古,还是回到都城。
如今,嗣音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该不该走下去?
一日深夜,嗣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双似水眼眸,出现在自己面前,轻抚自己的脸庞。柔软的触觉传来,细细润润的掌心,让嗣音忘了疼痛。
嗣音缓缓坐起身,看着眼前的公主,嗣音含泪,脸颊轻摩挲两下,公主的掌心。不知是梦还是真?
“阿雪,阿雪,阿雪……”公主声声唤道。
“梅姐姐……”嗣音迷迷糊糊应道。
嗣音只记得,公主陪她躺下,睡在坚硬的石床上,紧紧地环着嗣音,体温护着嗣音。
翌日,嗣音再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牢门紧锁。料来,只是一场美梦,可触觉却无比真实,似发生在上一刻。
“梅姐姐?”嗣音呆呆地看着自己双手,直至送早饭前来的钟子聍,将嗣音唤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