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恣回来时已近深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应酬后的疲惫。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安润柯蜷在软榻上睡着了,身上只搭着一条薄毯,清瘦的侧脸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将人抱到床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离开安润柯肩膀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挣扎,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
这次的幻境,不再是充满痛苦回忆的过去,而是一个与现实极其相似,却又笼罩着一层朦胧暖光的空间。依旧是那间海景卧室,但月光似乎格外皎洁温柔,海浪声也变得舒缓缠绵。
安润柯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罗恣就在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罗恣?”安润柯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唤道,这感觉太过真实,又太过异常。
幻境中的罗恣眼神不再冰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安润柯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带着一种安润柯从未听过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冷吗?”
安润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幻境似乎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暧昧。“这里……怎么了?”
罗恣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留在锁骨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与试探。“别管。”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润柯,仿佛要将他吸入那片深邃的夜空,“只看着我,润柯。”
这一声低唤,去掉了姓氏,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让安润柯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仿佛被那双眼眸中翻涌的、陌生的情愫牢牢钉在原地。
“我们……”安润柯的声音有些发颤,后面的话语消失在骤然接近的气息里。
罗恣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可以吗?”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征求,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安润柯屏住了呼吸。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这仅仅是幻境,是香灵的又一次捉弄。但情感上,一种潜藏已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却在这样近的距离和温存下破土而出。白日里卸下的心防,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指引。他闭上了眼睛,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几乎是一个气音:“……嗯。”
这细微的应允如同打开了某种禁忌的闸门。
罗恣的吻落了下来,不再是掠夺,而是缓慢的、深入的探索,带着无尽的耐心与缠绵。安润柯生涩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悄然升高。
“……呼吸。”罗恣在换气的间隙,抵着他的唇低笑,带着一丝宠溺的揶揄。
安润柯脸颊爆红,羞赧地想偏开头,却被对方温柔而不失力道地固定住。
“别躲。”罗恣的唇沿着他的唇角一路轻吻至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与颈侧,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轻颤,“告诉我,你躲什么?”
安润柯一语不发,眼睫剧烈地颤抖着。
“不说?”
“……那就慢慢来。”
后来安润柯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攀附着身前唯一的依靠,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温暖海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归属感紧紧包裹。
许久后,强烈的失重感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安润柯倏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大口地喘息着。他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薄毯好好地盖在身上,窗外是真实的、黎明前最深沉的海夜。刚才那一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罗恣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也猛地惊醒坐起,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黑暗中,两人目光猝然相遇。
罗恣的眼神里充满了未褪的情动、惊愕,以及一丝罕见的慌乱。他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动作有些仓促地直奔相连的卫生间,甚至没敢再看安润柯一眼。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隐约的水流声以及罗恣略显尴尬的低语。
“别过来……”
安润柯躺在床上,脸颊滚烫,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感觉。他拉起薄毯,将自己发烫的脸埋了进去,心跳依旧如擂鼓。那不是梦……那感觉太过真实了。原来……是那种感觉……
卫生间里,罗恣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试图驱散身体里那股燥热和某个部位的尴尬反应。他看着镜中自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明显写着欲望未消的眼睛,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这该死的香灵!但咒骂之余,心底某个角落,却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幻境中安润柯意乱情迷时那双氤氲着水汽、全然依赖地望着他的眸子……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现实中的安润柯,比幻境里更加真实,也更加……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只是,经过这一夜,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胁迫与交易了。
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得更紧,也更复杂。
窗外的海,依旧深沉。而心海之下的暗潮,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汹涌地叠加着,等待着破水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