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声笑了笑,招手叫他:“小朋友,进来坐。”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像只机警的小兽。
“你叫什么名字?”姜燕声问。
“阿南。”男孩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吃饭了吗?”
阿南摇摇头,眼睛盯着桌上的酸汤鱼。
姜燕声让服务员加了把椅子,又拿了个空碗,给他夹了几块鱼和血粑鸭:“坐这儿吃。”
阿南看看碗,又看看姜燕声,最后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田副局长见状笑道:“这是龙老板的儿子,调皮得很。阿南,慢点吃,别噎着。”
阿南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姜燕声看着这孩子吃饭的样子,莫名觉得亲切。他倒了杯茶放到阿南手边:“喝点水。”
阿南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大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得像沱江的水。他忽然小声说:“你是演员?”
“嗯。”
“我阿爸说,演员都是天上来的星星。”阿南认真地说,“你们是不是会飞?”
姜燕声失笑:“不会飞,都是普通人。”
阿南显然不太相信,但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宴席过半,田副局长说起古城的民俗:“我们这儿啊,最有特色的就是傩戏。贾导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表演。现在会演傩戏的人不多了,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傩戏?”贾导来了兴趣,“听说湘西的傩戏很有名。”
“那是!”田副局长语气自豪,“我们这儿的傩戏跟别处不一样,是真能通神的。阿南他阿爸就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大巫,祖上十几代都是跳傩舞的。”
姜燕声心里一动:“大巫?”
“就是能和神灵沟通的人。”田副局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不过现在啊,主要就是表演给游客看,算是非遗传承了。”
阿南听到说起他阿爸,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阿爸跳得可好了!面具戴上一跳,山神都会来看!”
众人都笑了。贾导说:“那一定要去看看。”
饭后,姜燕声送阿南到客栈门口。夜色已深,沱江两岸的灯笼都亮了,在水面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你阿爸平时都在哪儿表演?”姜燕声问。
“在祠堂。”阿南指着江对岸山腰上一处隐约的灯火,“那边,落神崖下面。”
“落神崖?”
“嗯,很高的山崖,传说神住在那儿。”阿南顿了顿,小声补充,“阿爸说,不能随便去崖上,会惊扰神灵。”
姜燕声点点头,看着远处那点灯火。
“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阿南忽然问。
姜燕声抬起手:“这个?朋友送的。”
阿南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个……很重要吗?”
“是呀,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它好几眼了,”阿南想了想说,“我阿爸也老去祠堂里看供奉的面具,他说那个面具很重要。”
姜燕声心中一动,来了兴趣:“面具?能带我去看看吗?”
阿南犹豫了一下:“祠堂平时不让外人进的……不过我可以问问阿爸。”
“好,谢谢你。”
阿南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进夜色里。姜燕声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吊脚楼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