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声静静地站在火堆前,跳动的火舌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映出两个摇曳的、如同泪光般的火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炙烤着他的皮肤,却驱不散他心底那股冰冷的悲哀。他看着那曾经载着他在阳光下奔跑、在雨中冲锋的伙伴,在火焰中逐渐变形、焦黑、最终化作飞灰,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悲恸和无法言说的虚无感,几乎要将他淹没。那颗滚落在地的马头,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轮廓明明灭灭,仿佛还在无声地凝视着这一切,凝视着这个它曾经信任、最终却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得有些模糊:“周师傅……拍杀青戏那天,追云受惊的时候……我好像,出现了一些幻觉。”
闻言,他抹眼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手臂僵在半空。周恒力没有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燃烧的火焰,含糊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啊?什……什么幻觉?下雨天,压力大,脑子里出现些乱七八糟的……也……也正常。你别瞎想。”
周恒力这个内蒙人一直相信马有灵性,草原上长大的人都知道,马是天神的信使。
姜燕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和躲闪,那并非单纯的安慰,更像是一种……不愿深谈的回避。但此刻,他被追云离世的悲伤和对自己那日诡异经历的深深困惑所淹没,虽然心中存疑,却也没有力气和心思去深究追问。
火焰持续燃烧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慢熄灭。最终,只剩下一堆灰烬和零星未燃尽的骨头。周恒力默默上前,用准备好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将追云的骨灰收敛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神圣的仪式。
收拾好一切,两人心情沉重地准备离开这片令人伤感的地方。就在姜燕声走向马场出口时,他无意中瞥见隔壁区域——那个以拍摄宏大战争场面闻名的《烽烟录》剧组的专用马厩方向,似乎围着一群人,气氛有些异样,隐约传来焦急的议论声和马匹痛苦的哀鸣。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背。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他看到了一幅令人心痛的景象:一匹体型高大的棕色骏马倒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口鼻处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白沫,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旁边的兽医和几个剧组人员围在一旁,脸上虽然带着焦急,但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和震惊,反而隐隐透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和麻木?
姜燕声的心猛地一沉。他拉住一个经常在马场碰面、有些脸熟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问道:“这马……怎么回事?也是……急性衰竭?”
那工作人员认得他,见是姜燕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唉,还不知道病因,这里养着的都是烽烟录选的马,这剧组要求多强度大,所以我们这段时间都是单独分出来喂养。”
姜燕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追云在前段时间,也因为《烽烟录》剧组马匹调度不开,被临时借调去剧组支援过几天!
巧合?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一股寒意混合着愤怒,开始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当晚,回到孟优那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声音的公寓,姜燕声再也按捺不住,将自己的疑惑、追云的离世、以及在《烽烟录》马厩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详细地告诉了孟优。他的语气因为激动和困惑而显得有些急促。
“……孟先生,那天拍戏,我到底进入了什么地方?那感觉太真实了,绝对不只是幻觉!还有,追云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我不相信!”姜燕声的眼中充满了寻求答案的渴望和一丝被隐瞒的愤怒。
在行业中,过去有不少剧组都用动物假戏真做,但近几年随着动物保护的话题频频被演员工会和电影电视协会抛出,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使用CG特效等手段模拟动物死亡或受伤的场面。这对姜燕声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他坚信人心都是肉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