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赖恩的画像特别小一张摆在众多布莱克当中,他母亲梅拉尼娅夫人的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没完没了地抽着烟。
他生怕自己成为肖像后会无聊,特地叫人给他画了一整盒漂亮的鼻烟壶,就放在桌子上,供自己享用。
梅拉尼娅夫人不满地啧了一下嘴,怀疑伊尔玛在嘲讽自己。
她自己本人的画像就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十个指头上有十枚宝石戒指,身上的袍子更是穿金戴银,好不亮眼。
梅拉尼娅不喜欢沃尔布加这个儿媳,还阴阳怪气地怼了亲家一句:“关你这个穷酸户什么事!”
伊尔玛夫人差点跳到她相框里去掐她。
想当初,伊尔玛出身克拉布家族,兄弟姊妹特别多,拿到的陪嫁当然比不上梅拉尼娅丰厚。为此她很是计较。
坐在沙发上的普莱西恩收回了目光。看来母亲以后也不会无聊,光是和祖宗打架就能闹几个月。
“还有其他事情吗,母亲?”普莱西恩问。没事她就要下楼去吃饭了。
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悬而未决,却迟迟没有提——
正式指定普莱西恩·布莱克为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
沃尔布加不开口,普莱西恩也就不开口。她知道母亲没得选,且必须做出决断。否则布莱克庞大的家产只会落入魔法部手里,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沃尔布加非常不甘心。
每每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总要痛惜一番早逝的孝子,再痛骂一遍那个活蹦乱跳的孽畜,最后目光回到普莱西恩身上时,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母亲妒忌女儿?!
这听上去很可笑吧!但这就是事实啊。
普莱西恩她凭什么能轻易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
她没有祭出自己的婚姻,没有献出自己的子宫,没有分毫的牺牲,又凭什么成为布莱克家族的实际掌权人?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她又付出了什么!
烧了房间还离家出走,违抗我的命令和下三滥做朋友,没有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没有为了一个男性继承人而忍受一个没用的懦夫成为自己的丈夫!!
真是叫人妒火中烧啊!
她还年轻,才二十几岁!用不着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儿子焦虑!
更不会因为生了她被父亲指责没用——
“……头胎是女孩儿?沃尔布加,你真让我失望。
你难道和你弟弟一样没用吗,连个男孩儿都生不出来吗?
布莱克家族传到你们手上真是毁了!完蛋了!断子绝孙了!”
母亲伊尔玛夫人更是为她上紧了弦——
“……女孩儿也好,先开花后结果。像我生你那个时候一样,接下来给你生了两个弟弟。所以沃尔布加,你打算什么时候要第二个孩子?
你可不能空太久,你已经32岁了!女人的生育期是很短的,我们和男人可不一样,你必须抓紧时间生个男孩出来。
别自私,你也要多为奥赖恩考虑考虑。你难道忍心他膝下连个儿子都没有吗?就算不为丈夫考虑,也要为自己想想。
没有儿子,你靠什么抓住丈夫的心?
女儿很快就会嫁出去,以后每年的圣诞节,你只能指望儿子把你接过去一起过节。沃尔布加,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你都听进去了吗!”
小婴儿刚呱呱坠地,她身下的血都没有流干,伊尔玛夫人就在她的床榻边喋喋不休地说道。
那个时候难道她不恨吗?可那种横冲直撞的情感在她的胸膛里流过时,为什么从她的双腿之间一次又一次地淌成了鲜红的血?
她为了儿子奋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然一个都抓不住。
生病的时候是女儿带人来看的,圣诞节是女儿陪她过的,难道她死的时候也只有普莱西恩一个女儿为她送葬吗!
那她这辈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丈夫儿子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还得指望一个没结婚没改姓的女儿继承家族吗?这太可笑了。
为什么呀?谁能告诉她是为什么?她到底依仗了个什么,又守住了什么啊!
沃尔布加覆在大册子上的手,动了一下。她灰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长女,情绪复杂:“我有话对你说。”
目光描摹过普莱西恩的脸时,沃尔布加又起了痛恨之心,她的长女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她没用的丈夫、像丈夫爱慕虚荣的母亲,一点都不像她!
还好梅拉尼娅死得早。她又庆幸起来,否则看到她们这么相似的脸都可以把她气死。
那一口怨气就这么梗在她的心口。
普莱西恩:“是的,母亲?”
沃尔布加看上去相当不情愿:“你现在是布莱克家族的唯一继承人选了。如果雷尔还活着,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把家产给你的,你明白吗!”
“是的,母亲。”
“不能等我死了之后由魔法部寻找继承人,他们一定会拿着单子把布莱克查个底朝天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走什么宝贝!”沃尔布加恨恨地说,“那群小人。”
“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要尽快把家族的事务接起来,成为布莱克家主。我会严格监督你的,懂了吗!所以你最好回家住。
你每天下班之后包括休息日,都必须接受继承人教育。不要让我失望,普莱。”
“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