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家是寻常的土坯房,三间卧房,带个能种菜的小院。看在石大的面子上,大柱开了个实惠价,一月二百文。
甄大力思忖片刻,问大柱夫妻:“你们往后还回村里来住么?”
大柱说已在县里安了家,若无大事,是不回来了。
“既如此,你们不妨将这院子卖给我?”
大柱考虑了一下,问甄大力肯出多少钱买。
起一座差不多的新土房得要十两银子,这房子有些年头了。甄大力沉吟着,问五两银子成不成。
大柱琢磨一番。这房子,甄大力说了,至多租三个月,三个月后,照样空着,也收不到租钱了。不如一把卖了,把银子拿在手里。
看在石大情面上,大柱没加价,五两银子成交了。甄大力也不耽搁,当下立了契,交了钱。
房契拿到手,甄大力心里踏实了。定下三日后搬进来。回去后,她舀了两大碗凉拌树花,一碗送给石家,一碗端给大柱家。
得了这美味的凉拌树花,大虎二虎欢喜得什么似的。
这边大柱夫妻受到一碗凉拌树花,惊得不得了:“这甄娘子,有双巧手,竟能把这难吃玩意做成这等美味!”
当夜,洗脚的时候,甄大力笑道:“以后咱就有自己的家了,不用再租住在别人家里了,高不高兴?”
三个小萝卜头个个咧着嘴:“高兴!”
睡觉前,甄大力拿出钱袋子数了数。买了房子,如今她统共就只剩六百五十文钱了。
得加紧赚钱哪。
接下来两日,甄大力又带着梁梁去镇上卖凉拌树花。这两日生意都不错,每日都卖了四十碗凉拌树花。
明早,等大柱夫妻离开后,她就能带着孩子们住过去。再也不必寄人篱下。
次日不去镇上。一早,甄大力便赶去大柱家。送走大柱夫妻后,她舒心地笑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
她赶紧回去收拾行李。本就没多少家当,不过些衣物和简陋家具。
杨寡妇见甄大力往外搬东西,吃了一惊:“大力妹子,你这是做啥?”
甄大力淡淡道:“我们买了房子了,从今天开始就不住你这儿了。”
杨寡妇一愣:“买房子了?买的哪儿的房子?”
“村西头李大柱家的,他们搬去县里,房子卖给我了。”
杨寡妇怔怔地:“那……以后就不住我这儿了?”
“有了自己的房子,自然不住这儿了。”
荞荞从甄大力身后探出头来,哼了一声:“不住你家了!”
见甄大力和荞荞这般态度,杨寡妇心下一惊:“妹子,我这是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你们了?”
既已要搬走,甄大力也无需客气了:“杨嫂子,我倒想问问,我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要费心思哄骗我家小孩,套我家的独门手艺?”
杨寡妇心下一沉,甄大力知道那事儿了?!麦麦给甄大力说了?
她强自镇定:“妹子,你这话说的,我咋听不明白。”
“不必装糊涂。前几日你哄麦麦的事,我亲眼瞧见了。”
话说到这份上,杨寡妇没法再狡辩。她咬咬唇,道:“我也不是存心哄骗,就是好奇,你咋把树花弄得这么好吃的。”
“你怎么不好奇镇上那天香楼的招牌菜是咋做的?你怎么不拿块糖,去问问天香楼掌柜家的小娃,问他家招牌菜的秘方?”
杨寡妇被噎得说不出话。
随即,她眼圈一红,泪珠子便扑簌簌滚下来:“大力妹子,你是不知道……我这命,苦得像黄连芯子。爹娘去得早,公婆也没熬住,男人也撒手就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那时候春花儿才那么点大,我咬牙把她拉扯大,容易么我?”
她抹一把脸,指缝里漏出哽咽,“我就想……就想学你个手艺,挣几个铜板,给春花儿攒点嫁妆。我这心里头,苦啊……”
甄大力:“你不容易,这不是你行卑鄙事的借口。”
“大力妹子……”杨寡妇还要再说。
甄大力已拎起包袱,背上背篓,一手提陶罐,一手拎木桶,带着孩子们出了门。梁梁、荞荞、麦麦也都抱着各自东西,紧跟在她身后,像一串忠实的小尾巴。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转过院门。
杨寡妇倚着门框,眼看甄大力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槐树后。她脸上的凄楚立时渐渐收了。
她嘴角往下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亏得我待她这般热络,请饭送菜,帮忙烧水,倒像是喂了没心肝的……这般待她,她就该主动把那树花的方子捧来教我!真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春花儿在一旁,学着娘的腔调,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