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们早上只能吃稀稀的豆子汤,偶尔会有半个野菜团子。根本就吃不饱,总是饿,总是饿。饿着干完一天的活,饿着上床睡觉,又饿着醒来。日复一日地挨饿。
现在早上有馒头吃,娘还说,能让他们早上吃饱。
二娃啃着大馒头,啃着啃着,大哭起来。
甄大力:“哭什么?”
二娃:“娘,以后早上我们都能吃饱吗?”
甄大力明白他为何落泪了。温声道:“能,不止早上,往后日日顿顿都要教你们吃饱。”
二娃呜咽:“真的吗?”
甄大力:“我说话算数。好了,别哭了,吃东西就好好吃东西。”
二娃抽泣几下,抹抹泪,继续吃馒头。甄大力看了看三娃,三娃埋头啃馒头。她又看了看大娃。大娃低着头,她发现他眼角是湿润的。
清风里,带来田间禾苗的清香。甄大力望着田里的农作物,道:“你们既然已经是我的孩子了,我给你们重新取名字吧。”
三个孩子不受家里待见,起名都起得很草率,根本没有正式名字。甄大力道:“大娃,以后你就叫甄梁,梁,高粱的梁,我以后叫你梁梁。”
“二娃,以后你就叫甄荞,荞麦的荞,我以后叫你荞荞。”
“三娃,以后你就叫甄麦,荞麦的麦,我以后叫你麦麦。”
三个名字,都是与粮食有关。他们从小饿肚子,就取个与粮食有关的,希望以后不缺粮。也希望他们以后能如这些粮食,扎根土里,好好长大。
三个小萝卜头,很快就接受了新名字。
吃完早食,甄大力道:“大娃,咳,梁梁,荞荞,麦麦,等会儿我们去山里抓鱼,尽量多抓些,把鱼抓了卖了。”
她带着他们上了山。她打算能捉多少鱼就捉多少鱼,尽量多攒些钱上路。她原想多留几日打猎攒钱,转念又作罢。
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走为妙。赵家那老两口未必不会再生事端。
捉了一上午,仅得六尾鱼。甄大力带着娃娃们到镇上,卖了四十文钱。
见荞荞麦麦又盯住糖葫芦看,甄大力摇摇头:“想吃糖葫芦,等以后有钱了再买,现在咱们要回祖籍地,一路吃用,再加上安家置办各种费用,得花不少钱,银钱吃紧,咱们现在买不起糖葫芦。”
荞荞抹抹嘴边口水:“我没有想吃。”
麦麦:“麦麦,不馋!”
梁梁听甄大力说回祖籍地要花很多钱,他抠抠手指:“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给你……给娘。”
这是甄大力第一次听见梁梁喊她娘。她看注意到他红着耳朵。大抵是不好意思喊她娘。
她笑笑:“好,等着你赚大钱。”
她猜得到梁梁的心思。梁梁不似荞荞憨直,也不比麦麦年幼懵懂,身为长兄,心思格外细腻敏感。
所以他听到她说要花很多钱,大抵是怕她嫌他们花钱多,会抛弃他们,才说以后要赚很多钱给她。
她摸摸他脑袋:“梁梁,我可要等着你赚很多钱给我。”
梁梁重重点头:“我会的。”
午后,里正将户籍路引办妥送来。谢过里正,甄大力不再耽搁,带着娃娃们径往镇上去。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渐渐远离镇子。甄大力掀开车帘子,望着镇子渐渐远去,回头问三个孩子:“要离开了,后不后悔?”
三个孩子都摇头。这个地方,没什么值得他们留念的。
马车行至夜深,甄大力无钱住店,只得宿在车内。
麦麦凑到甄大力边上,抱着她的胳膊,靠着她睡。甄大力没说什么,任由她。荞荞见状,靠到甄大力的另一边,也抱住她。
甄大力无奈,回抱住他们。
梁梁瞧了一眼弟弟妹妹,见甄大力抱着他们,他抿抿唇。自个儿歪在另一边睡下。
黑夜包裹着马车。马车里响起了熟睡的呼吸声。荞荞靠在甄大力怀里,轻轻打起呼噜。
梁梁听着弟弟的呼噜声,用手轻轻抱住自己,假装是甄大力的手抱住了自己。
次日早晨,甄大力和车夫去前边看路时,梁梁啃着干粮,稚嫩的嗓音里,满是严肃:“荞荞,麦麦,我们得少吃点,不要吃太多。吃的太多,要花很多钱。娘没有钱,到时候,要是娘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荞荞麦麦急了。荞荞说:“那我不吃这么多了。我以后早上只吃一个馒头。”
麦麦奶声奶气:“麦麦以后只吃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