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甄大力近前,用棍梢拨拨猪头,又补了两棍子,见果真没了气息,这才蹲下细看。
这猪一身肥膘,能卖个好价钱!
日头偏西时,甄大力为了不损坏猪的表皮,没拖着走,而是扛着走。猪体重得很,大抵有六百斤。六百斤能卖不少钱。这样肥的猪,在古代可是很少见的,她算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忽而她一顿。她说的六百斤,是按照现代的六百斤算的。古代的斤数重量,与现代不一样。这大圣朝,用的是十六进制,一斤不是十两,一斤约等于十六两。
半斤八两,说的就是半斤有八两,一斤有十八两。
按照大圣朝的十六进制算,这头猪的斤数,得缩水几十斤。不过,即便是缩水几十斤,也能卖一大笔钱。
六百斤的黑猪,在她手里却似无物,一路下山去,脚下生风。忽而,她停下脚步。
这么大一头肥猪,能卖不少钱。让赵家村的人看见了,难免有人眼红起坏心思。
她就一个人,也没有宗族亲朋在这里能帮她,即便她力气大,但为了钱,也难免有人不铤而走险。
明着来,正面来,她倒不怕,她一拳能抡死一个。就怕那些使阴招的。阴招防不胜防。
她马上就要离开赵家村,走之前,到底还是不要生什么事端才最好。于是她停下来。
天黑,夜深人静,村人皆睡了,她才慢吞吞扛猪回屋。
次晨,天还黑着。甄大力就扛着黑猪,往镇上去。原身来赵家村时,记了路,甄大力知道往镇上的路该怎么走。走两刻钟就能到。
至镇上,天仍黑着。她走到最大酒楼门前,街上无人,酒楼门闭,风凉沁沁。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伙计揉眼出来倒泔水,冷不丁瞧见门口人影及旁侧庞然大物,吓得一激灵,桶险些摔了。
“哎呦我的娘!这、这是……”伙计瞠目,看着那即便瘫软着也显露出骇人体型的黑猪,舌头打起结来。
甄大力:“大哥,劳烦通传掌柜,有猎货出手。”
伙计才忙不迭:“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掌柜的!”转身就往里跑,也顾不上倒泔水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袍子,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伙计。
他快步上前,绕着黑猪走了一圈,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这么肥的野猪!
如今的家猪野猪,两百多斤就算是很肥的了。面前这头野猪,肥得如山丘!简直是巨无霸大肥猪!
仔细查看了黑猪,尤其重点看了看猪身上的击打痕迹,掌柜眼中闪过惊异。
这猪身上伤口痕迹,干净利落,皮子都没怎么破损,这头巨无霸肥猪这么壮,是怎么能几乎完好无损的猎到的?
掌柜摸着肥猪:“这位姑娘,这猪是你打的?”
“家里人打的。”
掌柜抚掌:“姑娘打算怎么卖?整只还是分开?我愿出好价,整只买下。”
“掌柜的给个公道价,整只卖。”甄大力道。
掌柜沉吟片刻,心里飞快计算。这猪膘肥体壮,看样子超过五百斤,成色也不错,这等成色的黑猪,送到喜欢吃野味的富贵人家里,价格能翻倍不止。
他伸出巴掌,翻了翻:“姑娘是爽快人,我也不欺你。这猪,我出五两银子,整只收下,如何?”
甄大力:“掌柜莫欺我,我爹说,这头猪有五百多斤,卖十两都使得。”
原身是采买丫鬟,自然晓得物价,甄大力从记忆里提取相关记忆后,晓得掌柜的压价了。
“掌柜的若不是诚心要买,那我只能去别处了。”说着就作势要走。
“哎!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价钱好商量!”
最后称了重,拉扯了一下价格,价格定在了九两。
掌柜:“姑娘,以后若再有这等好货,务必送来我醉仙楼,价格好商量!”他转头吩咐伙计,“快去取现银来给这位姑娘!”
银子并散钱装好,甄大力离开时,天才亮。街边已有摊贩支起摊子。她摸摸饿肚,走到馄饨摊前:“店家,馄饨几文一碗?”
“六文钱一碗,汤鲜馅足!客官您坐!”
甄大力坐下来:“店家,来一碗,多撇点油花。”
“好嘞!您稍坐,马上就得!”
热腾腾馄饨端上。粗陶大碗里,清汤浮着金黄油花、翠绿葱花,皮薄馅足的馄饨挤在一块,热香氤氲而上。
甄大力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食物温暖香气的热气,拿起木勺,先舀了点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汤的咸鲜,瞬间在舌尖漾开。浓郁的鲜味里,透着猪油的醇香和葱花的清新。美妙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缓缓熨帖了饥饿带来的空虚。
她满足喟叹,仔细吃起来。馄饨皮子爽滑,猪肉剁得细,略有嚼头,每一口都带着朴实的荤肉香。与馄饨汤一样好吃。
随着世间的流逝,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逐渐活了过来。
邻近的摊子也多了起来,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吆喝,担子里刚摘的菜蔬还带着露水。货郎摇着拨浪鼓,不远处包子摊,面团摔打案板“啪啪”响。
整个街道上,热闹的人潮,交织成一片烟火气浓浓的喧嚣。
阳光破云,洒下金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糜和食物热气。
甄大力坐在木凳上,一口一口吃馄饨,在馄饨的热烫鲜香里,感受着这平凡热闹的市井气息。
这种踏实、安稳、充满烟火气的感觉,是在末世难以想象的奢侈。
她不必时刻警惕阴影中窜出的丧尸或变异兽,不必担心下一口食物在何处,只需专注享受眼前这碗简单的美味。
这种寻常百姓日复一日的清晨,于她而言,是无比的舒适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