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灰扑扑的种子放入坑中。在埋上土之前,他伸出蹄子,轻轻地碰了碰那冰凉的石面。
阚乐葭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除。他不再去想什么暴涨的修为,只是感受着源于血脉深处、那股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暖流,他将这股暖流试探性地引向种子。
这一次,他没想着命令它发芽,就像一个好厨子不会粗暴地对待顶级食材,他只是顺应着这颗种子本身的“大道真谛”。
他仿佛能感受到,在那一片死寂的混沌里,有一丝微弱的回响,像是沉睡巨兽在千万年后的第一次心跳。
于是他与它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下来的两天,阚乐葭干脆在花圃边安了家,而南修齐则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为他挡去一切不必要的打扰。
每天,阚乐葭都会把蹄子搭在泥土上感受许久。第一天,那脉动若有似无;第二天,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下、又一下的搏动;到了第三天,那股力道已经像个调皮的胎儿在踢他的蹄子了。
七日的期限转眼已至。
福管事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农庄。
他远远地便看到那群明心宗的弟子围在一起,一起看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金猪趴在一个花盆前打盹,那头猪悠闲的模样,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好啊,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贱民!”福管事阴沉着脸,声音尖利地怒斥道,“王开恩,给你们指了条明路,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王的苦心的?七天了!整整七天!连个屁都没种出来!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消遣我们的!”
他身后的仆从们也都面露不善,随着他们一步步逼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心宗的弟子们纷纷起身,将阚乐葭护在身后,与福管事一行人对峙。
“哼。”福管事冷哼一声,“一群贱民,给脸不要脸!”
他那根养尊处优的手指猛地一挥,“给我上!把这群不识抬举的东西全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的仆从们狞笑着抽出腰间的武器就要猛扑了上来,一道金光,却毫无征兆地在对峙的双方中心炸开!
起初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下一刻却猛然膨胀,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横扫全场。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去寻找金光的发源地。
在震惊的目光中,在那片金光的中心——那颗像鹅卵石种子竟然缓缓地破开了坚硬的外壳,从湿润的泥土里,顶出了一抹娇嫩得令人心颤的……嫩绿。
而当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整个农庄,乃至远方那座死气沉沉的王城,都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
盘踞在空气中的腐朽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被一股雨后青草般的清新瞬间涤荡干净。
那些枯萎的土地,似乎也隐隐恢复了一丝生机,连头顶那片常年灰蒙蒙的天空,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明亮了几分。
福管事彻底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抹嫩绿,脸上的肌肉先是因震惊而僵硬,随即因狂喜而扭曲,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中却流下了泪水。
“扑通”一声。
他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对着那盆新生的嫩芽五体投地,嘴里反复念叨着“神迹……是神迹……”,额头磕在泥地上也浑然不觉。
而他身后那些气势汹汹的仆从,以及农庄里其他闻讯赶来的老花匠们,也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流下了激动而混浊的泪水。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片刻之后,福管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再看向明心宗众人时,眼神里原先的鄙夷和凶狠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火光:“快,快请各位大人们去庄里最好的院子歇息,准备最好的饭和香茶!”
在一众农庄下人狂热甚至有些畏惧的目光簇拥下,弟子们被引着住进了庄子里最干净宽敞的一处院落,先前还冷硬的床铺上已经换了崭新的被褥,桌上也迅速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茶点。
等到其余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来后,众人发现,自己可能不仅仅是成了整个农庄最受欢迎的客人,甚至可以成为整个王国备受欢迎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