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第三轮紫月在天幕上彻底破碎,化为漫天绚烂的紫色光屑,然后又被某种更深沉的力量吞噬,缓缓消散。极致的、纯粹的黑暗,如同一桶浓稠的墨汁倾倒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屋子里,阚乐葭正懒洋洋地趴在南修齐的腿上,享受着他身上温暖干燥的气息,此刻心中却无端涌起一丝针扎般的不安。
他犹豫再三,还是用自己的小猪鼻子,软软地拱了拱南修齐的手心,闷闷地开口:“景明,我觉得今天有点奇怪,心里毛毛的。”
南修齐正在用布条仔细擦拭着长剑,闻言动作一顿,脸色同样无比凝重,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阚乐葭的耳朵说道:“是很不对劲。”
“怎么了?”阚乐葭疑惑地歪了歪小猪头。他只是凭着一种源自血脉的野兽直觉感到心悸,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修齐放下手中的长剑和布条,伸出手指,指向门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清晏,你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种的那些月华花,不亮了。”
阚乐葭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是瞬间就从南修齐腿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地凑到门缝边,紧张地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兢兢业业散发着柔和白光,将整个村子点缀得如同星河坠落凡间的花朵,此刻全都陷入了死寂。它们的花瓣紧紧闭合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透出,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扼杀了所有生命力。
那片曾经被他们亲手点亮的给予了所有人温暖与安全感的光明田野,如今,也和村外那片未知的荒野一样,被同样令人窒息的黑暗所笼罩。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变了调的尖叫,毫无预兆地从村子东边的某个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出事了!
尖叫声未落,南修齐握着剑柄的手已然绷紧,剑锋的冷意瞬间贴上他的掌心。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另一只手臂已经凭着本能将腿边的阚乐葭捞进怀里。
南修齐的呼吸几不可闻,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剑的姿势。他怀里护着阚乐葭,目光却越过怀中温热的身体,如剑尖般死死钉在薄薄的门板上。
那刺耳的尖叫只持续了一息,便被猛地截断,像是发声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捏碎。
尖叫留下的余音还未散尽,绝对的寂静便重新卷土重来。这片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比方才那声尖叫更让人汗毛倒竖。
紧接着。
“咣。”
一声沉闷得完全不像是敲门,更像是用某种沉重物体撞击的声响,从他们的屋门处幽幽传来。
阚乐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南修齐环抱着他的手臂,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铁块一样。
“咣。”
又是一声。
很慢,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压抑,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接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咣……咣……咣……”
撞击声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沉闷而粘腻的试探,逐渐演变成了狂暴无比的攻击。整扇不算坚固的木门都在剧烈地颤抖,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悲鸣,木屑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撞得粉碎!
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想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