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修齐一路沉默，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连带着抱着阚乐葭的手臂都收得死紧，显出一种不自觉的僵硬。

阚乐葭将小小的猪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有力地跳动着，却比往日乱了节拍，一下，又一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直到回到了两个人的临时住所，阚乐葭才轻轻开口：“你刚才在陈师兄面前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你发现的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南修齐低下头，低头看着阚乐葭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这只小猪。

“不是那个地方不对，是我觉得……这里很不对。”他抱着阚乐葭在床边坐下。

“这里当然不对啊。”阚乐葭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谁家正经地方天上能长三个月亮呀，还长得歪瓜裂枣的。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南修齐摇了摇头，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他却问出了一个让阚乐葭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清晏，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双亲？”

啊？？？

阚乐葭没有想到南修齐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间他整只猪都呆住了，茫然地看着南修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父母吗？

他的脑海里，恍惚闪过一对男女激烈争吵的模糊剪影，无休无止的咒骂与哭泣，像生了锈的锯子，拉扯着他整个童年。

终于在某一天他放学回家的傍晚，他发现自己以后没有家可回了。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对于他这个代表着失败过去的遗留物，只有不耐和嫌恶。往后的二十年，他与他们，总共只见过三面。

如今隔着一重时空的距离，隔着一生一死的遥远，那段记忆早已褪色、模糊，他确实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了。

至于这辈子……

什么？我居然还有亲爹妈吗？

这个认知让阚乐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此生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义父，第二个就是竹马南修齐。

义父也曾问过他过往，可无论他怎么回想，脑子里都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混沌。

义父便说，那是他以前灵窍未开、过得痴傻的缘故，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南修齐看着他呆若木鸡的表情，忍不住被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小猪鼻子：“清晏又在想什么傻事？万物生灵皆有父母双亲，山海经里的神兽也不例外，你怎么可能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阚乐葭愣愣地望着南修齐，下意识地问：“那……那我的父母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别急，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正事。”南修齐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情重新变得无比严肃。

他将阚乐葭重新抱进怀里，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爹曾经对我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所有的山海神兽都生活在一个名为‘山海界’的地方。那是一个无比广袤、无比强大的世界，是所有神兽的乐土。但是有一天……山海界死了。”

“死了？”阚乐葭被这两个字震得心头一颤，一方世界……怎么还会死？死了的世界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对，死了。”南修齐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上藤蔓间开的小花，却映不出半点光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任何一方世界都有其本源之力，就像人的心脏。当本源之力因为某种我们未知的原因被耗尽，界的生命便会走到尽头，整个世界都会随之枯萎、崩塌，最终化为虚无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但山海界的情况却极为特殊……”

山海界在枯死之前，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将界内所有拥有神智的生灵都死死禁锢住，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离开。

“那些高等的、强大的，甚至能开天辟地的神兽，全都被困在了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随着山海界一同沉沦，一同毁灭。而你……”

南修齐的目光骤然收紧，紧紧锁住怀里的小小一团，“是父亲这些年来，在外界见到的，唯一一只血脉完整、气息纯正的神兽。”

南修齐只能算半只，这半只还是南涅翎自己亲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