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脚掌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屋门上,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终于可以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干瘦如柴的骨架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颜色,紧紧地贴着骨头,仿佛内里的血肉早已被抽干。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肌肉僵硬,宛如一具在坟墓里躺了数百年的干尸。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具行走的尸体,却拥有一双眼睛。
一双……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该有的神采,空洞、浑浊,像是蒙尘的玻璃珠。
可在这片空洞之中,又透着一种机械式的、目的性极强的“清明”。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毫无波澜地盯着众人所在的屋子,仿佛早已知晓他们就在这里。
此时屋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到了冰点。
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阚乐葭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
他忍不住抖了抖蹄子,景明不是说这里没有鬼吗?!但是这人看上去和鬼也没差多少了啊!
南修齐将阚乐葭往怀里又揽了揽,阚乐葭能清晰地感觉到南修齐此刻也在一种很戒备的状态,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个人影终于走到了屋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随即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然后,他张开了嘴说道:“我是……田税官。”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陈腐的死气。
“这次的……谷子税……该交了。”那自称“田税官”的干尸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说道,“快点……交出来。”
田税官?谷子税?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都是荒谬和不解。他们是一群误入此地的修士,哪里来的什么谷子税?
再者说了这鬼地方连一根正常的苗都看不见,又何谈谷子?
陈师兄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去:“这位大人,你恐怕是找错人了,我们只是路过,无意冒犯。”
他试图讲道理。
但门外的“田税官”置若罔闻。
它就那么僵硬地站着,沉默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屋子的方向,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就当众人以为他在思索陈师兄的话时,片刻之后,它再次开口,重复着之前的话。
“谷子……快点……交出来!”
这一次,它的吐字竟然流畅了许多,但是随着他说话最终冒出来的死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陈师兄心头一沉,还想再说些什么:“这位大人,我们当真无意……”
“聒噪!”
门外的税官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
它那张灰败干瘪的脸上,僵硬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阴森可怖的弧度。
下一瞬,它抬起一只干枯的爪子,掌心摊开,一团浓郁的黑气翻滚凝聚。
一股阴冷、邪恶,能侵蚀神魂的腐朽气息,瞬间爆开!
“动手!”与此同时,陈师兄的厉喝。
他的话音未落,两道剑光已然破门而出!
南修齐的剑光炽烈霸道,凌霜的剑气阴寒森然,两人的攻击快得匪夷所思,配合得也算得上天衣无缝,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噗嗤——!”
一声闷响。
南修齐的剑光直接在税官干瘪的胸膛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而凌霜那道森冷的剑气,更是干脆利落地削飞了它的脑袋!
那颗顶着空洞双眼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滚了两圈,“啪嗒”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一旁。
无头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倒地,再没了动静。
屋内的众人,看着那具被瞬间秒杀的干尸,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