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轮,最后是最大的那一轮。
当最后一轮月亮也消失不见后,黑暗,降临了。
天地间,既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光亮。
这是一场极致的死寂。
“怎么回事?”
“月亮没了!光也没了!”
黑暗中各处传来弟子们压抑的惊呼声。
虽然修士在真元运转之下,视物与白昼无异,但这种四周一片虚无的纯粹黑暗,依旧给大家在心理上带来了不适感。
“所有人两三一组,不要落单,注意安全!”陈师兄迅速调整了作战攻略。
方小卓自然是和凌霜一组的。
他看完一间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屋子转身出门,面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忍不住叹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真奇怪?还有不知道李牧到底去哪里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真希望他下次能长点记性。”
他身后的凌霜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方小卓对此毫不在意,凌霜就是这样的,对于自己不感兴趣或者不喜欢的人和事,他向来不喜欢多说话。
于是方小卓开始絮絮叨叨自己的事情:
“我最近在又接了个大单,有个客人想要一株三百年的‘凝神草’,开价可不低,就是这玩意儿不好找。还好我路子广,已经有点眉目了。”
“还有我新画的那个‘缚灵符’,终于有点突破了,以前画出来的总感觉灵力运转有点滞涩,昨天我试着改了一下朱砂的配比,结果流畅多了!回头画张成品给你看看。”
“前天师父私底下给了我一瓶上品的芙苏丹,师兄知道偷偷抱怨师父偏心我,被我听见了,嘿,谁让他天天偷用师父的东西给自己接活儿呢,我可是给老头子免费画了一千张上等符篆的,这瓶丹药是好东西,我回头分你一半……”
“师妹上次跟我借的灵石,俩月了还没动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
方小卓零零总总地说了一大堆,从宗门趣事说到修炼心得,又从人情往来说到自己的小算盘,然而,从始至终,他身后的人都只是在他说话的间隙,偶尔地、冷淡地发出一声“嗯”。
这就让方小卓觉得很不对劲儿了。
凌霜是对李牧的事情不感兴趣很正常,事实上,他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方小卓的事情。
以往他说这些的时候,凌霜虽然话少,但会认真地听着,偶尔会问上一两句,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或者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提醒他一句“别玩脱了”。
可现在,……
这种一直冷淡说“嗯”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凌霜?”方小卓试探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
这一次,方小卓发现凌霜的‘恩’说的也很奇怪了,不是他往日里的冷清嗓音,而是一种沉闷的、含糊的、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凌霜你手受伤了吗?”他刚想继续追问,却忽然身后的人突然贴上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呼吸,轻轻地、黏腻地贴近了他的耳廓。
!!!
方小卓的耳朵很敏感,被这股气息一激,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凌霜你干嘛,这样好奇怪!”他压低声音说道,非常不自在得想要远离那股气息,但是那股气息却如影随形,紧紧贴着他。
“凌霜,你今天怎么了?你这样贴着我,让我觉得很难受……”
方小卓觉得凌霜现在非常不对劲,就在他想回头看看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方小卓!”是南修齐的声音!
方小卓猛地一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南修齐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小猪,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仿佛是一盏明灯。
遇见了朋友,方小卓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顿时被冲淡了大半,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下意识地忽略了背上那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兴致冲冲地就想过去打招呼:“南师兄!你们也在这边……”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南修齐右手已经握住了长剑的剑柄,剑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剑意已经锁定了他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凤眸在黑暗中看来,如同两口寒潭,严肃、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杀意。
南修齐旁边则站着的是一个方小卓非常熟悉的身影,熟悉到他绝不会认错的身影——
凌霜。
方小卓听见他的心突然聒噪地响动,身体的各个关节传来咯吱咯吱的僵硬地响声。
未等他说什么,南修齐怀里抱着的那只玉雪可爱的小金猪,却先开口。
阚乐葭正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一只前蹄地指向了他的背,声音惊恐又带着疑惑地问道:
“小卓你想去哪里啊?还有你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