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沈岁桉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指导完慕绾之后他就松开了手。

慕绾暗暗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有多僵硬，说是一根木头也不为过。

她想悄悄看一眼沈岁桉的反应，用余光去瞟的时候却与沈岁桉含笑的眼神正正好对上。

就像是早就知道慕绾会看他似的。

慕绾：“！”

吓她一跳！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慕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自己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天上的风筝。

这风筝可真风筝啊！

沈岁桉被她逗得发笑，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弯起来。

慕绾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随着他的笑声传入耳中又开始有上升的趋势。

好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蒋榆和季明也吵吵闹闹的回来了，把慕绾解救了出来。

慕绾等沈岁桉把风筝收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一面走慕绾一面抬头，沈岁桉扯住她的袖子：“好好看路。”

天色暗下来，已经可以看见点点星光。

慕绾正在辨认天上有几颗星星，没怎么多想的反将手搭在沈岁桉的手臂上，还伸出手指给沈岁桉看，“好多星星。”

沈岁桉微不可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眼神先落在慕绾搭在他手臂上的白玉似的手上，接着上移，停在慕绾的侧脸上。

天色暗下来的缘故，她的脸一半被路旁的灯照耀着，另一半却暗的有些模糊。

明暗交织间，却显得她更加立体，也更加真实。

沈岁桉索性放慢脚步，和慕绾一起找了一片比较平缓的草坪坐了下来。

“你知道吗？”慕绾仰头望着夜空，“从前有人告诉我，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沈岁桉双手撑着地，也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片星空，眼睛里好像也被染上了星空的色彩，亮晶晶的发着微光。

慕绾伸出手虚空点了一点，就像是在跟天上的那些星星对话。

沈岁桉偏过脸看她，以视线做笔，一笔一划的临摹着慕绾脸上的轮廓，每一笔都轻缓又温柔。

“星星一闪一闪，就是他们在眨着眼睛看你。”

闻言，慕绾有些诧异的转头：“你也听过？”

“是谁告诉你的？”沈岁桉不答反问。

“是……”慕绾下意识的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的话，她皱了皱眉头，不太能理解自己在这里记忆的卡壳。

沈岁桉笑了，笑得温和却也带着些许悲伤，像糖果里夹杂着几粒玻璃渣。

你不记得我了，却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好开心，也好难过。

“跟你讲一个故事吧。”沈岁桉缓声对着慕绾说。

“嗯。”慕绾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角度听着沈岁桉慢慢展开那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街头流浪。有一年冬天，刺骨的冷，他一个人在街头，想着自己或许就要这么被冻死了。”

慕绾脸上现出了心疼，“那后来呢？”

沈岁桉看了她一眼，安抚的笑了笑，才接着往下讲，“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遇到了一位公主。公主把他带回去，把他当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

听着听着，慕绾心头突然轻颤了一下，好像有一些埋藏在深处的东西被轻轻唤醒，只是晃得太快，她抓不住。

“后来他就一直陪在公主身边，他们一起过了好多个春夏秋冬。”

听起来是一个很温暖的故事，两个人互相陪伴，漫漫长夜里，起码不会孤独。

“后来呢？”慕绾笑着等待沈岁桉的下文。

沈岁桉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的慕绾有些看不懂。

“后来……”不知道为何，沈岁桉的声音哽了一下，“公主死了。”

慕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风有些凉，她的头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为什么……”慕绾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沈岁桉垂下头，神情苦涩，他说：“敌军进犯，是他没能保护好公主。”

“那他呢？”慕绾下意识出声，一股莫名悲伤的情绪开始在心头蔓延。

“他？”沈岁桉愣怔了一下，“也死了。”

“他看着公主倒在眼前，血留了一地。他不敢想，那支箭射中公主的时候，她该有多痛。都是我……他的错。”

“……”

良久，慕绾开口：“不是的。”

沈岁桉抬眼，眼里有水光在闪动，像是天上即将要坠下来的星星。

“如果我是那位公主，我一定不会怪他的。”

“……真的？”

慕绾清了清嗓子，“人这一生，生老病死，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觉得，比起那一刻的死亡，那位公主更加在乎的，应该是之前那长久的陪伴。”

“况且他们是家人呐，家人怎么会去责备对方呢？”

她不怪他。

沈岁桉湿润润的眼神落在慕绾身上，像一场潮湿的雨。

慕绾听见他问，“所以，你为什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