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走廊上交换情报,李柏川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简易地图,标出饮水机和紧急出口的位置。王磊则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薄荷糖,分了一半给他:"提神的,别在考场睡着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们碰到了班上的几个同学。张明正趴在窗台上哀嚎:"我在5考场!听说监考是'铁面李'!"——那是全校出了名严格的教务主任,连转笔的声音都会记违纪。刘芳芳则一脸淡定地嚼着口香糖:"我在自己班考,连座位都没变。"
夕阳西下,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李柏川把考场号抄在手心里,又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层,防止汗水晕开。王磊则把准考证对折两次,塞进笔袋的暗格里,动作谨慎得像在藏一张绝密地图。
走出校门时,李柏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低声说:"后天这时候,就考完了。"
王磊没接话,只是把薄荷糖的包装纸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放进校服口袋。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个句号刚落下,筒子楼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啪"地一声陷入黑暗。整栋楼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大人们摇着蒲扇摸黑找蜡烛时,塑料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声音已经从楼梯井涌了下去。
"停电啦——!"李柏川抱着半个冰镇西瓜冲下楼,铁勺在月光下晃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西瓜是王妈妈用井水湃了一下午的,凉气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在T恤下摆洇出深色的水痕。
王磊正蹲在自行车棚阴影里,诺基亚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鼻尖的汗珠。他刚偷偷用最后1%电量给李柏川发了条短信:"下楼!"现在那台3310彻底没电了,但他眼镜片上还映着没熄灭的"发送成功"字样。
"尝尝!"李柏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西瓜瓤在月光下红得发黑。王磊的勺子精准地挖走最中间那块无籽的,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甜汁顺着嘴角流到校服领口——反正明天开始不用穿校服了,让那些规整的蓝布料见鬼去吧!
小榆儿从楼道里冲出来,塑料凉鞋踢踢踏踏像匹小马驹。她手里举着两节快融化的"绿舌头",冰棍在夏夜里冒着白气。"小卖部阿婆白送的!"她喘着气把冰棍往他们手里塞,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还是去年冬天。
突然有谁按下了复读机播放键,《简单爱》的前奏混着电流声炸开。不知哪家阳台上晾着的床单在风里鼓起,像艘白色帆船驶过月光。李柏川看见王磊偷偷把眼镜摘了——这个近视眼宁愿世界模糊成一片,也要仰头接住梧桐叶间漏下的星光。
女孩子们在跳皮筋,橡皮绳是拆开的十条红领巾接成的。她们用《双截棍》的节奏念口诀:"周-杰-伦!八-度-空-间!"男孩子们把书包堆成球门,矿泉水瓶当足球踢得砰砰响。
李柏川把西瓜扣在王磊头上当头盔时,冰凉的汁水顺着他的鬓角流进衣领。王磊竟然没生气,反而用勺子敲着瓜皮唱起跑调的《龙拳》。小榆儿笑得跌坐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她手腕上"祈福幸运星"的塑料管散开了一地,像撒了一把彩色的小小星辰。
远处传来供电局卡车的轰鸣,但孩子们默契地假装没听见。李柏川把最后一块西瓜籽吐向星空,心想这大概就是自由的味道——混合着井水凉意、过期冰棍的甜腻,以及再也不用背"圆的面积公式"的痛快。
当第一盏路灯"滋滋"亮起时,他们看见王妈妈举着蜡烛站在楼道口。烛光里,三个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好像已经触到了即将开始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