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榆儿正蹲着解鞋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鞋带缠成了死结,就像那天刘芳说的那些话,绕在她心里解不开。但此刻,那个结似乎松动了。
"嗯!"她仰起脸,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柏川哥哥帮我解决了。"
姥姥的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她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小榆儿的发顶,指尖碰到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时顿了顿:"这头发扎得...像被小鸡啄过似的。"
小榆儿"咯咯"笑起来,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是柏川哥哥帮我扎的!"
餐桌上,炖牛肉的热气模糊了姥姥的表情。她给小榆儿盛了满满一碗,胡萝卜切成星星的形状——这是小榆儿妈妈小时候最喜欢的切法。
接下来的几天,姥姥的偷偷的看着小榆儿。她注意到小榆儿每天出门前都会检查书包侧袋,那里装着留给李柏川的小零食;发现她写作业时会突然笑起来,草稿本角落画满歪歪扭扭的装甲车;更发现她不再在半夜惊醒,喊着"妈妈"哭泣。
周五傍晚,姥姥在整理小榆儿的书包时,从夹层里掉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画。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中间那个戴着眼镜(显然是王磊),右边扎着马尾(小榆儿自己),左边那个头发炸开的男孩(李柏川)手里还举着一把夸张的剑。
姥姥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纸,那些稚嫩的线条仿佛有了温度。窗外,夕阳把晾衣绳上的校服染成金色,小榆儿和李柏川、王磊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姥姥!我回来啦!"小榆儿冲进家门,脸颊红扑扑的,马尾辫散了几缕头发。她的白袜子沾着沙坑的细沙,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今天体育课摔的。
姥姥收起画纸,笑着迎上去:"慢点跑,当心又摔——"
话音未落,小榆儿已经扑进她怀里,身上带着阳光、青草和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姥姥闻到了她衣领上淡淡的草莓香,那是软糖的味道。
"姥姥!"她扑到正在摘豆角的姥姥背上,"柏川哥哥今天教我三步上篮啦!"
姥姥手里的豆角"啪"地折断,翠绿的汁液沾在指腹上。她转身用胳膊肘挡住外孙女汗津津的额头:"哎哟,慢点儿!这一身汗味儿..."
"王磊说我投篮像企鹅!"小榆儿已经旋风般冲进客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柏川哥哥就把篮球架调矮了——这样!"她踮脚去够想象中的调节杆,马尾辫上的蝴蝶结差点甩到吊灯,"他说等我长到一米六,就带我去打真正的比赛!"
姥姥的眼角漾出细纹,顺手把掉落的蝴蝶结重新绑好:"瞧瞧这兴奋劲儿...先去洗手,指甲缝里都是泥。"
水龙头哗啦啦响着,小榆儿的声音穿透水声继续传来:"我们今天还发明了新游戏!叫'鲨鱼与企鹅'!王磊当鲨鱼,柏川哥哥是裁判——"她突然从卫生间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姥姥你知道怎么判断输赢吗?"
姥姥正往炖锅里丢入最后一把豆角,蒸汽模糊了她的镜片:"怎么判断?"
"如果企鹅逃到'冰山'——就是篮球场的白线那儿——鲨鱼就输了!"小榆儿甩着手上的水珠蹦过来,"但我老是滑倒,柏川哥哥就说..."她突然压低嗓音,模仿李柏川凶巴巴的语气,"'笨蛋!企鹅本来就会滑冰!'"
姥姥的笑声和锅里的气泡一起咕嘟咕嘟冒出来。她注意到小榆儿右膝盖上结痂的擦伤周围,又多了一圈新鲜的青紫。
"这又是怎么弄的?"
"抢球的时候撞到王磊啦!"小榆儿满不在乎地撩起裤腿,"柏川哥哥背我去医务室的!"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一点都不疼,但他非要背..."
姥姥的勺子搅动浓汤,突然多舀了两块排骨。
晚饭时,小榆儿的筷子像指挥棒似的在空中划拉:"柏川哥哥说下周体育课要教我们打排球!王磊说排球太娘了——然后柏川哥哥就用排球砸他后脑勺!"
"好好吃饭。"姥姥夹了块排骨给她,"米粒都掉到..."
"后来张老师罚柏川哥哥擦黑板!"小榆儿扒拉着饭粒,眼睛亮晶晶的,"他擦得可快了,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她突然模仿李柏川打喷嚏的样子,把米饭喷到了桌布上。
姥姥作势要敲她额头,却先抽了张纸巾。灯光下,她看见外孙女门牙上沾着的一粒芝麻,还有T恤领口不知何时蹭上的蓝色墨水——和李柏川作业本上的如出一辙。
临睡前,小榆儿趴在床上晃着脚丫,给姥姥演示今天学的运球动作。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笨拙的小巨人。
"柏川哥哥说..."她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枕头上栽,"明天要带我去看...他们发现的...秘密基地..."
姥姥轻轻摘下她头发上的草屑,发现里面混着一根特别硬挺的黑发——明显不属于这个细软发质的小姑娘。
窗外,晚风拂过晾在阳台的校服。两件挨得极近的衣袖在风里轻轻相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交换白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