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真的被她这段时间睡来睡去的状态吓怕了,天知道刚才敲门时屋里一点动静的场面有多吓人。
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谢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八宝酪回到床边:“先起来吃点……”
腰间猛地被一双手臂箍住,温热的气息贴在腰侧,谢霖顿时僵在原地,一方面觉得于理不合,一方面又贪恋她的亲近,环在白檀两侧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梦到我娘了。”
腰腹处随着白檀出声而微颤了两下,听她提及这个话题,谢霖更不敢乱动,只能试探着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那伯母有说什么吗?”
白檀点头,松开环着谢霖的手,眼带笑意:“嗯,她说让我放手去做。”
看着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谢霖琢磨了一会儿,将其归结于母爱的力量。
“伯母与你心有灵犀。”谢霖忍不住出言感慨,低头就见白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有什么不妥,确定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才疑惑出声:“怎么了?”
是他的头发不整洁?还是这身衣服不好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白檀笑着耸了耸肩:“没有,只是……我娘说她很喜欢你。”
没想到是这个缘由,谢霖耳廓泛红,低头清清嗓子,动作也多了几分扭捏。
不等他有所动作,白檀忽地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很喜欢你。”
谢霖真切地感受到心脏漏了一拍,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想好的谦辞跟着思绪一齐抛向了九霄云外,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幼童般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骗你的。”白檀起身披上外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润喉:“梦里都是假的。”
敏锐地听出了几分惆怅,谢霖满脸歉意地垂眸:“抱歉,等此事一了,我陪你一起去超度吧。”
逝者的魂灵久未消散,定然是有放不下的牵挂,白檀能在梦中与母亲相聚,或许也是如此。
超度的提议虽是好心,听在白檀耳中却有几分刺耳,举着茶杯的手顿在身前,只觉得心比茶凉。
“你知道边界处的阵法被破开后为何还能坚持这么久吗?”
白檀放下茶杯另起话头,提起旧事,语气也不似平日随意。
这件事情他们不是没有疑惑过,甫一听到消息时,各方势力便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可当他们真的赶到玉州城,除了满地破碎的尸体和部分残留的妖兽,只剩一片死寂。
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看到谢霖的反应,白檀免不了有些失望,但又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没什么,邪修的法子,不说也罢。”
此后便像打定了主意保持缄默,任谢霖怎么试探也不肯开口,最后更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丢了出去。
对于白檀这种时不时透出一点过往的习惯和忽远忽近的试探无可奈何,谢霖站在门口,却像站在沼泽地的中心,往前一步不是,往后一步也不是。
作为从小混迹于各类人际交往中的继承人,谢霖对不同的人各有方式,唯独白檀令他无从下手。
说多了,怕激起她的怨恨。
说少了,自己又什么都不了解。
他自觉两人的关系就差临门一脚,偏偏这一脚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
这可比修炼难太多了。
“难得见谢仙友这样忧愁。”吴先生端着斋饭从院门处走来,停在谢霖面前微微点了下头:“如谢仙友不嫌,我或可帮忙解惑。”
谢霖沉默片刻,僵硬地扭过头:“还是不必了,多谢吴先生。”
作为从小便名扬上京城的天才,谢霖自认要为天下学子做出表率,每每遇到问题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从不需向人求助。
更何况是生平第一次遇见的感情问题。
若今日他向吴先生诉说求助,简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谢霖眸光微闪,眼神时不时瞥向满脸笑意的吴先生,尽可能不刻意地咳了两声,向着对方的方向挪过去一小步:“我有个朋友,他……”
面前的屋门忽然从里打开,谢霖立刻往左方撤了两步与吴先生拉开距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吴先生,好巧。”
方才听得一清二楚的白檀:“……”
吴先生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其中隐隐有几分笑意,白檀听不真切,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将人请进屋。
吴先生站在门口摇了摇头:“二位仙友该走了。”
正在分碗筷的谢霖一顿,皱眉看过去:“出什么事了吗?”
是林月遇见了麻烦,还是林寒心东窗事发,亦或是牧原现身了?
面对一下子警惕起来的两人,吴先生微微一怔:“没有,只是住持他们快回来了。”
接触太多无关的人并不是好事,更何况他们刚来时抬手便要砸门,他以为是与此处有恩怨……
看他们脸上的窘色,似乎并非如此?
吴先生终于疑惑地歪了歪头,将这些都归结于传闻中修士的“豪放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