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度，这座城市，已与他阔别两年。林凡步出飞机踏上廊桥，脚步虚浮，真正回神，是在到达大厅，亲友在这里接机。
许橙。
许橙虽然小巧，但在人群里一眼可见。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很漂亮，真像黑压压的人群中凭空托出的一朵橙子花，漂亮得实在太过。太过失真失神，林凡顿住脚步。
许橙看到林凡，饱满地微笑起来，朝他挥手，喊：“哥！我在这里！”
人潮汹涌之中，少年人拥抱在一起，不，该称青年人了，一个二十周岁，一个将要十九周岁。短短两年，长长两年，青涩稍褪成熟初显，时光偷走又给予太多东西。
有声音滴答滴答。许橙耐不住地哭了，被林凡抱那么紧，眼泪全都沾湿在他衣襟。
林凡说：“回来了，我回来了。”
林凡未作休整，去伴山公墓给外婆扫墓。扫完墓后，林凡约了心理咨询。
在美国，林凡定期做心理咨询。情绪需要尽快解决，解决之后才有心力做别的事。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头，会有情绪，这种时候就去做心理咨询，可以说是一条捷径。
现在回到杭市，这两年所错失的一切都站了出来，指责他，林凡觉得愧疚和自责。但负面情绪不能拖久，他还有事要和许橙解决，不能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正巧，这两天许橙还在学校忙期末课设，林凡便约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按常规的流程走，分析问题，提出建议，再由咨询者抉择实施。新兴的催眠疗法林凡觉得有意思，尝试了，这么实打实体会了一回当年没有出国的滋味，好，也不好。
因为现实仍然摆在眼前。
林凡开车到杭美门口。
晚上九点多，沿湖的街道灯火辉煌。许橙出了校门，没见车上有陈路，反应过来，问林凡：“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林凡靠在车门上，笑：“刚去美国那一阵就考了，国内可以免考换证，我换了。”
说着给她开车门，副驾。
许橙坐上去，扭身往后排放包，说：“课设我昨晚熬了个大夜，终于做好了，之后都是你的时间啦，哥，这么迟我们去哪里呀？”
“去江边兜风？或者去老地方看一看，云中或者画室。”林凡关上她车门，上主驾驶，发动轿车，“你是该把时间留给我了。”
许橙系安全带：“你没和我商量回来的时间，突然说要回来，要是我提早知道的话，我前几天通宵也得把课设做好。”
她刘海刚被风吹乱，林凡伸手一捋：“我不是不想提前告诉你，我是看哪一天空了就直接订机票回来，越早越好。现在去哪里？”
许橙打个哈欠：“不去云中啦，明天就有个回云中的宣讲活动，你陪我去吗？”
林凡收回手，指节若有若无擦过许橙脸侧：“嗯。”
这样说完，林凡改了主意，车熄了火，就一直停在路边上不动。
许橙想起来事情：“妈妈叫我们后天一起吃饭，你这两天回去看过他们吗？”
“看过，许子睿没以前可爱了，长大了讨人嫌。”林凡摇头，又说，“你这两天没给我什么说话的机会，不和我说说我们的事么？”
许橙紧张起来。
谈恋爱这种事要靠冲动，许橙现在悟出来了，大学几个同学都是一冲动看上谁直接接触表白一条龙，毕竟是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她和林凡，拖得久，杂糅的事情多，要提起来这三个字不容易。
许橙转移话题：“去江边兜风也好，或者去画室看看，我好久没回去了，蒋媛姐是说你回来了一起吃顿饭，蒋泽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林凡目不转睛看着许橙，“许橙，我有事和你说，你听一听。”
许橙扭过头看他。
林凡把这两年在美国的事说了。
许橙又惊又愣，难免又掉眼泪，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张了口又闭上。
知道她现在心疼，林凡紧着说：“许橙，我在美国没有家，所以我想回国，国内才有我的家。许橙，你如果不要我，那我连这个家都没有了，许橙，你再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许橙背手捂住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这时候说不出话，想，那她主动吻他一下吧。
不巧，来了个电话。
不巧，周谨一。
林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大字，刚刚委屈的目光瞬间冷硬，抽回身，抱起手臂淡淡讲：“接吧。”
许橙郝然笑笑，清清嗓子擦擦脸，不好让对面听出不对，接起来：“喂？周谨一。”
周谨一说：“明天去云中宣讲，你在杭美还是家里，明天我过来接你？”
许橙没开免提，轻声回答：“在学校，我自己过去就行，杭美过去不顺路的。”
周谨一：“可以绕，我过来吧。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妈喊你过来吃饭，她明天放假，问你们有没有放，你的课设还没忙完吗？”
“今天刚忙好，我明天晚上……”许橙看林凡一眼，低声，“可以，我过来。”
挂了电话，许橙向林凡说明情况，林凡一直看着正前方，脸是从前那样臭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转过头来，慢条斯理轻声细语说：“没关系，我是个大度的人，你去他家吃晚饭吧，不过去云中还是我送你。”
许橙有些狐疑地点点头。
林凡：“刚刚——”
许橙：“林凡——”
这么同一时刻说话。
沉默下来，呼吸不约而同放慢，车里没有开灯，只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光映过来，碎光落在二人眉眼，对视着，许橙颤颤眼睫。车内的温度开始攀升，空气粘滞。
许橙垂下眼睛：“这几天，你都住在酒店里，睡得好吗？”
江南公馆的房子没收拾，林凡懒得回去，其他地方，他没有落脚之处。
林凡很是直白：“不好，我认床。”
其实无所谓。
许橙轻声：“那你和我回家吧，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