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玉佩也快要见到它的主人了。
尹彧紧紧握着刻刀,每一笔都仔仔细细。
卫昭帝夙兴夜寐,政事上一点不曾松懈,可尹彧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陛下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太子不见人影,到处人心浮动。
可越是这种时候,尹彧便越能稳得住,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功亏一篑。
这两年,大靖安稳平和,算得上一句海晏河清。
可京中却隐隐约约有些风声,镇北王和陛下,已然水火不容。
自从那年万寿节,镇北王再也不曾来过京城。
尹彧不曾再见连襄,心中的妄念却一点不少。
手中的刻刀落在完美无瑕的独山玉上,划出了一道道邃密的刻痕。
心虔志诚。
思慕切望。
立冬。
恼人的蝉声跟着枝头青绿一同从尘寰中抽身。
明净清朗。
寒意彻彻底底地占据了上风。
众人围着花厅的大圆桌包饺子。
连昭本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姐姐怀中,见着狼崽从椅子上跳下去,自己也要跟着往下爬。
连襄把连昭放在了地毯上,让连昭和幼狼在地毯上滚着玩。
沈丁从外头进来,顺手在连昭脸上捏了捏,又摸了一把幼狼的脑袋,“包完了?”
玄越和满脸都沾上了面粉,“快来!”
今年的饺子由府里的几个少年人亲自动手,连明赫带着霍朝雍出巡了。
说是出巡,实际上跟携手出游差不多。
霍朝雍背地里早已经炫耀过许多次了,明里暗里都是春风得意。
众人实在不想再听,便都催着他们二人赶紧出发。
山桃和赫连昱是包的最好的,这两人跟着荣大夫学医,也是最快的。
连襄坐在赫连昱手边,拿着赫连昱擀好的面皮,一本正经地包饺子,神情严肃得像是摆沙盘。
玄越和幽幽控诉:“阿襄……”
赫连昱头也不抬地道:“没事,让阿襄玩吧。我来。”
连襄挑了挑眉,扬眉吐气地瞪了一眼玄越和,“我在认真包!我要包好看的!”
这话是真的,连襄像是捏包子似的,将面皮捏合在一起,再手动捏出几道漂亮的褶来,放在案板上还特意将饺子团得圆滚滚,确实好看不少。
狼崽像是尽忠职守的护卫,连昭怎么翻怎么爬,都出不了地毯的范围,众人也安心地任由连招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姐姐!”
连昭现在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了,最先学会的,除了“娘”,便是“姐”。
霍朝雍日日眼巴巴地盯着连昭,连昭被他教烦了,才喊了一句“爹”,把霍朝雍感动得眼泪汪汪。
连襄当时坐在绣凳上,手里拿着北疆的军务,望着霍朝雍脸上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连明赫扫了一眼霍朝雍抱着连昭正眼泪汪汪的样子,轻声揭了霍朝雍的老底:“你第一次叫他霍爹爹的那天,霍朝雍那天的反应,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姐姐只是冲着自己笑,连昭不依不饶地又喊了一声:“姐姐!”
这是想让姐姐抱着玩了。
连襄手里还有半个没包完的饺子,又哄了一句:“乖宝,姐姐这就来。”
连襄洗完了手,动作自然地去掏赫连昱的衣襟。
从赫连昱衣襟中拿出发带的连襄,动作倏然一停,连带着赫连昱包饺子的动作也停下了。
连襄手刚刚从赫连昱的衣襟中掏出来,一下子僵在原地。
连襄悄悄抬眼,扫了一圈面前的众人,众人却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沈丁道:“阿襄,找什么呢,没找到?”
玄越和还耿耿于怀,连襄当年在皇宫,把一颗心都挂在赫连昱身上,让赫连昱挂着连襄的小印四处招摇。
玄越和酸里酸气地训连襄:“别什么东西都往赫连昱身上放,他还能随时随地跟着你不成?”
连襄收起手,自然地点点头:“我哥当然是要跟我一辈子的。”
连襄低头,把快爬到自己脚边的连昭抱起来,没注意到身后的赫连昱通红的耳尖。
连襄倒是没有不给赫连昱名分的意思。
只是先前在北境草原,赫连昱蹲在连襄身前,垂着眼,语气颓丧:“再等等。”
赫连昱总觉得自己还不曾一统北境,还不曾有站在连襄身旁的资格。
霍将军当初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了十几年,身上军功无数。
连襄只觉得赫连昱一双蝶翅蓝的眸子都黯淡了些许似的,低头,在赫连昱额头亲了一口。
赫连昱既然这样讲,连襄自然无有不应,无非是再等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