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昱阴沉着脸,冲着亲卫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回话。
虽然距离不远,亲卫却没两下就跑到了赫连昱跟前。
亲卫低着头,不敢乱看,恭敬道:“通古斯部落来人,这回不是巴特那个老顽固。是他们新任首领乌伦珠,说是要来投奔主子。”
连襄手里抓着自己的鞋,还没来得及穿,便被赫连昱接过去了。
赫连昱语气尽是被打搅的不快,语气也阴森森的:“我这就回去,告诉其他人,只许乌伦珠自己进来,许她少带几个人。”
亲卫立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前,余光扫到了主子的动作,没忍住瞪大了眼,脚底下的动作一乱,差点原地摔个大马趴。
赫连昱单膝跪在连襄面前,一只手抓着连襄的脚腕,一只手给连襄穿靴子。
连襄伸手给赫连昱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我也要去吗?”
赫连昱给连襄穿好了靴子,又去洗了手,这才握上了连襄伸出来的手,把连襄拉起来。
“阿襄想见见吗?乌伦珠的母亲是草原有名的首领,只是可惜英年早逝。乌伦珠年纪也不大,这两年刚从她舅舅手里夺了权,做事比她舅舅强多了。”
连襄听了乌伦珠的经历,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来,点点头,“要见。”
赫连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连襄抓着手腕,认真道:“不管是谁,只要是投奔了我,自然也是认你为主,阿襄也该要见见的。”
连襄抓着赫连昱的手腕,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泡在水池里还没吃的果子,没管赫连昱话中的深意。
连襄放开了赫连昱的手腕,又往下抓住了赫连昱的手心,还没等赫连昱说话,便问:“果子泡在小溪里,会有鸟来偷吃吗?”
连襄小时候不能吃这种冰过的果子,现在便十分珍视。
赫连昱感受着手心之中的柔软,喉头哽着一口气,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喑哑:“不碍事。”
王帐。
连襄在屏风后头换衣裳,一边整理裙角一边问:“哥,我的腰带呢?”
连襄没听见赫连昱的声音,便知道这人肯定是避出去了,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赫连昱!我找不到腰带了!”
赫连昱站在门口,沉着脸,抱着臂。
门口的亲卫简直大气不敢喘,生怕因为刚刚打搅了主子和连大姑娘,再被主子抓住收拾一顿。
赫连昱一听见连襄的声音,脸色便好了些,温柔道:“在屏风上挂着,镶嵌着绿松石的那一条。”
连襄这才找见了屏风上头的腰带,和屏风的图案融为一体,简直让人找不到。
连襄快步从王帐走出来,十分自然地微微张开手臂,赫连昱也正要给连襄整理衣裳。
门口的亲卫都眼观鼻鼻观心,路过王帐的人不少,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差点摔了个跟头。
赫连昱微微俯身弯腰,给连襄理好了衣裳,又蹲下身给连襄理了理裙角,这才带着连襄去赴宴。
前头的帐篷设了筵席。来招待通古斯部落首领乌伦珠。
年轻的首领乌伦珠头上带着镶满了绿松石和玛瑙的头饰,说话的口音略有些奇怪。
连襄这才感觉出来,草原上的部族确实不是都通大靖官话的。
赫连昱的部族里,人人都有一口流利的大靖官话,都让连襄忘了这一回事了。
首领乌伦珠朝着连襄爽朗一笑,豪迈万分地挥了挥手,说道,“我来,为尊敬的王,献上美人。”
帐篷外进来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身量比常见的北境西羌人略矮,比起旁人古铜色的皮肤,也确实是堪称是“白皙”。
乌伦珠猛地在这男子身后拍了两下,拍得他晃了两下,大声道:“古台?是我最漂亮的一个弟弟。”
眼前这坦胸露腹的男子,身上却几乎看不见肌肉,也没有什么劳作的痕迹,显然被这乌伦珠饲养得极好。
男子脸上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瞳,竟然是碧蓝之中泛着紫意的眼眸。
果然,乌伦珠没有说假话。
连襄惊叹道:“好奇异的眼睛。”
乌伦珠爽朗一笑,遣词造句还是有几分奇怪,“王但凡喜欢就好!古台?伺候人好,很乖,什么都会!”
连襄最讨厌像尹王夫似的人。
连襄手里还晃着乌伦珠刚刚献上来的鞭子,心想,这人的小身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瞧着就让她想起尹王夫来。
要是动起手来,八成连自己一鞭都受不住。
赫连昱猛地站起来,眉目沉沉,冷声道,“滚出去。”
“美人”大惊失色地跪下,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乌伦珠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何处惹了汗王。
连襄拍了拍赫连昱的手背,又拉着赫连昱的手腕,才让人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