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热的白日终于过去了,当日头西落时,外面凉爽,但船舱里闷的厉害。
船长禁止船客晚上去甲板上,所以会用木板挡住通道,再上一道锁。
上半夜难熬,待到了下半夜会凉爽不少,所有人才能安然入眠。有些人没有起夜的习惯,有些人则是频繁起夜,尤其是年岁大的老人或者喜欢喝酒的汉子。
一个男人醉醺醺的从房间里出来,他妻子拽着他胳膊道:“你喝醉,我陪你去吧?”
“老子没醉!”醉汉扯着嗓子喊。
“当家的,求求你别喊,别把……那东西招来。”这几日传的沸沸扬扬,女人害怕,更怕醉汉栽倒进茅房里。
酒壮怂人胆,喝醉的人不觉得自己喝多了,拉开女人的手直接往茅房方向去。因为未到子时,所以走廊里偶尔有人出来上茅房,那醉汉因为喝醉了解不开腰带,好半响才从茅房里出来,这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白日里的燥热如同潮水一般褪去,莫名的有冷意似忽生的野草窜了出来。
醉汉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按理来说这里是飘在海面上的船,有些腥臭味儿很正常,但这股味道……很熟悉,可醉汉脑子放空,竟一时想不起来。
墙壁上日夜都悬挂着油灯,不过比不得蜡烛亮,昏暗的光亮勉强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醉汉踉跄着往前走,已经隐约看见站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妻子了,于是朝着她挥手,示意她过来扶一把。
妻子确实乖巧的过来了,不过她走路特别快。
“什么时候把头发披散下来了?”醉汉咕哝着,低呵她快一些,然而快到眼前了,醉汉怎么看都不对劲,而且他想起来空气里是什么味道了,是香烛味。
女人头发披散着看不清楚脸,他刚要开口,女人竟然从他身边飘过去,他回过头时候没看见女人。
她最后消失了!
醉汉啊啊大叫,惨叫声让那些没睡着的人不得不开门,就见醉汉倒在地上,手指着船尾方向喊鬼。
出来的人不多,大多数是将房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几个胆子大的捕快站出来,手里还握着武器,沉声问:“哪有鬼?”
“真有!我看见从我身边过去的,然后就不见了!”
三个捕快对视一眼,他们总觉得船上有人在装神弄鬼,这下总算来了机会,当即奔着船尾方向去。
然而一直追过去,别说鬼,连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茅房隔间里都查了一遍。
“行了,没鬼,散了,都回去睡觉。”捕快呵道。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捕快扶起醉汉,说要送他回去。醉汉两条腿软的像是面条,全靠着捕快支撑,吓的第二天不敢出门。
天亮之后,有人敲门找捕快。
“何事?”
“官爷,您能不能帮忙把鬼抓到啊?我们都在船上没法下去,身边有这样的隐患,着实害怕啊。”
“胡说八道,哪里有鬼?”
那人咽了咽口水,似乎心有余悸,他说:“草民进屋说成吗?站在这太害怕了。”
捕快觉得他烦,那人自己跨进来一步,白着脸低声道:“昨晚真有东西过去了,我亲眼瞧见的。”
“瞧见什么了?”
“就是好像是个女人,像是飞一样,嗖的从门前飞过去,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你也喝多了?”
“草民滴酒不沾。”
“那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草民句句真言,不敢撒谎骗官爷,否则天打雷劈。”
这人敢发重誓,而且他还没喝酒,说明这件事或许是真的。
这下船客们白日里都出去甲板上,说是想晒晒太阳吸收阳气,船长说甲板站不下那么多人,便规定从船头开始数,五个房间一起,晒够半个时辰就得回去,让下五个房间的人上来。
等赵小果他们上到甲板后,她偷偷观察附近的人,见他们交头接耳讨论这几日的怪事。
“还是你有办法。”她凑到徐褚仁身边,捂嘴小声说话。
徐褚仁站的地方离水很远,就在刚出船舱的地方,得眺望才能看见大海。闻言他只是颔首,并未说什么。
原本计划是让赵小果再出现一次的,但不知为何徐褚仁突然说不用她了。
她很好奇是什么办法,可徐褚仁就是不说。
直到昨夜。
其实她也出来看热闹了,但没想明白徐褚仁到底怎么办到的。后来天亮后她问立冬,才得知原来昨日白天徐褚仁就做好准备了,在走廊上空悬了跟细绳,挂上他做好的假人头,披上衣服,然后就能迅速移动。所谓的“凭空消失”,其实只是划到一定位置触发机关,瞬间收起贴合顶板。
褐色的衣服从底部收起,直接将所有包裹住,昏暗的走廊里就算抬头也看不见。
等到后半夜安静下来,立冬和乌云再将机关拆除即可。
“你不会觉得很怪吗?”徐褚仁突然开口。
赵小果被他说的云里雾里。“什么怪?”
“你是神婆,却开始弄虚作假。”
赵小果的脸刷的红透了,可她振振有词道:“我本不想这样的,若不是顾忌太多,我大可以展露身份,弄个小摊算卦,也能揪出坏人。而且我娘说了,只要是做好事,稍微有点小动作没关系的。”
就听得他嗤了一声。
不知道是嗤笑她说的前半段还是后半段。
“反正我娘说过,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赵小果越说越理直气壮,“没做过坏事的人顶多有点害怕,真正的坏人可是要怕死了,而且我是在做好事积福气的,也给你积一些福气。”
徐褚仁摇头,没再和她过多谈论。
很快到时辰了,他们就得回去,暂时不可以出来。等到黄昏时候,就基本没人在甲板上了。
晚上关好房门,乌云和立冬即刻禀报。
“白日里有几个房间的人没出来,其中就包括立冬做记号的两间房,还有妇人和小孩那间。具体的情况无人知晓,主子,我们要告知官府捕快吗?”
徐褚仁看向赵小果,这件事是她一手策划,该她做决定。
“要的,我们也没权利抓人,只要将线索整理一番告诉就好。”赵小果本想让立冬去问问船工具体情形,但一想,船工不一定知晓,而且官府的人出面更好。
明日晚上就是停靠的日子,赵小果觉得应该赶紧将人抓住才行。
当天晚上,赵小果请徐褚仁写一封密信,她不认识几个字,就见徐褚仁挥洒笔墨写下一页纸,最后叠好,乌云负责悄悄送给捕快们。
第二日一早,捕快们就开始行动了。吆喝着让所有人都出来,赵小果还没睡醒,也只能揉着眼睛匆忙穿上外裳起身。
见她收拾好后,徐褚仁才将房门打开,随后招手,示意她站在他身后。
外面传来捕快大声呵斥,赵小果也不知怎么有点紧张,悄悄抓住徐褚仁的衣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点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
不过徐褚仁一动不动,假意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