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却是坦然,径直问道:“可是陆荣?”
这下倒换魏长嘉怔然,她点点头,又听裴琅解释道:“昨夜陆荣轮休,他去何处我本不会过问,只不过醉香楼命案突然,陆荣曾与我提过两句。”
“如此说来,当真是只是碰巧,袁士岐一案与东宫无关?”女娘眼中难掩几分期冀,又有隐隐担忧。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裴琅不动声色敛下眸色,缓缓点了头:“自然。”
眼见小女娘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裴琅心绪更为复杂:“绥绥为何如此关心此案?是先前与袁先生认识?”
得到裴琅肯定的答案,魏长嘉只觉心里的石头都落下,眼下才有心情捧起桃花饮抿了几口,应答道:“我只见过袁先生几面,谈不上相熟。”
“那为何......”
“如你所言,与袁先生同乡的进士贾巍现已被指认为凶手。虽说好似线索证据种种真切,但昨夜我也在场,分外清楚那贾巍并非元凶,想来这其中必然有旁人插手构陷。”
“子瑜,寒族子弟入仕,其间艰辛,你应当要比我更清楚。他们从千里之外远赴京都考取功名,一心以为唯有满腹经论才能得陛下赏识,可大多都不知京中险恶,往往还未入局便已成了世族党派争权斗势的棋子。”
“如今袁士岐已经为此断送了性命,难道还要再让一个贾巍白白为之葬送吗?”
裴琅默然,张了张唇,却发现开口反驳很是略显艰涩。
“我知道如同贾巍这般遭遇不公的人比比皆是,可我如今亲眼撞见,便是不愿瞧见贾巍蒙冤而死,也更不希望造成这等局面的人,是你。”
“在我眼里,你与那些为谋划权势而将无辜之人卷入的人是不同的。”
女娘垂头小声道:“对不起,子瑜。我们是朋友,我当应全然信你,不该去试探你与此事是否有所牵扯。”
“绥绥。”裴琅唤她却又顿住。
他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只盯着她认真道:“无论何时你都无需向我致歉。”
魏长嘉却更是愧疚:“子瑜,你脾气莫要太好了。可怜你自小便与我相识,我自知性子娇蛮顽劣,这些年实在令你容忍颇多。”
裴琅轻笑:“你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
“莫要听旁人胡说,你这般率真的性子于我而言实在弥足珍贵,我......”他顿了顿,再度开口笑容中却带了一丝苦涩,“我很喜欢。”
魏长嘉被夸得不自在,讪笑几声,她似乎闻到什么香味,鼻尖清嗅两下,无意间道了句:“你什么时候换了熏香?是什么香啊?还怪好闻的呢。”
闻言裴琅却是轻怔,遂而不露声色莞尔:“不过是寻常可见的沉香,你若喜欢,我便差人送到你府上?”
“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是更喜欢清冽的花香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女娘便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要寻裴玥出府游玩,裴琅本要伴在左右,却被魏长嘉以女娘间的闺间密事而一口回绝,他哭笑不得,便也只好由着去了。
女娘走时还记得笑盈盈回头补上一句:“那白玉云龙纹盏当真是送你的,我可并未诓你。”
裴琅笑道:“既是绥绥的心意,我便收下了。”
只是女娘一走,还挂着浅笑的郎君登时眸光一冷。
陆荣当即跪在跟前:“恕属下失职,请郎君责罚。”
“杖责五十,自去领罚,莫令绥绥瞧见。”
“是。”陆荣领命,当即退出屋内。
裴琅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崚之。”
“属下在。”
“查查昨夜绥绥和谁在醉香楼。”他拾起案上的另一杯盏,指腹摩挲着被那抹艳色轻触的位置,眸光闪烁,看不清神色。
陈崚之应下,便要转身离去,又被叫住。
“等等,去将奇楠沉香都找出来。”
“郎君是要打包送给魏娘子吗?”陈崚之心下疑惑,那魏娘子不是不喜欢沉香吗?
端坐于案前的郎君面无表情:“不,全都烧了。”
陈崚之惊道:“可若令王爷知道了......”
在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他蓦然噤声:“属下多嘴。”
盏中倒映郎君漠然神色:“不必担忧,他如今...还未坐上那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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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魏长嘉总觉着这几月裴家兄妹俩都怪怪的。
对这裴琅,近日吏部差事忙碌,又要为那个废柴小舅惹出的一堆烂摊子瞻前顾后,她倒还能理解一二,可这裴玥...
自那日去大理寺的路上撞见裴玥,魏长嘉便觉裴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都是绥绥长,绥绥短,可如今裴玥却只唤她长嘉,虽说倒也不是不行,可她总觉着与裴玥之间生疏了许多。
单说称呼变了便也就算了,往日最喜欢在聊些趣事时插科打诨的人儿,如今却略显静默。
她心下隐隐担忧,要不是见裴玥气色红润,魏长嘉定是要请个医生来给她瞧瞧的。
本都只是猜测,可今日忽生一事,以至于魏长嘉回府路上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