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碰上谢微霜,这家伙面瘫的脸才会起点波澜。他怀疑,徐经云就算是听到世界末日的消息,只会平淡噢一声。但如果你跟他提谢微霜,那表情要多丰富有多丰富,比吃到青梅精还丰富。
“没怎么。”徐经云垂眼,指腹悬在某个头像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前几天和虞苒碰面了?听说谢微霜也在。”方知其斜他一眼,接过窗口服务生递过来的打包纸袋。
徐经云被那名字勾得动了动脊背,视线往左,往下挪动些许,落在半隐在衬衫领口处的红痕:“你不是和虞苒分手了?旧情复燃了?”
方知其下意识反手摸上领口,往上扯了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汉堡,扔过去:“少岔开话题,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你和谢微霜吗?”
徐经云:“……”
噗嗤一声,吸管捅进可乐杯,撞到沉浮的冰块,方知其咬着吸管喝一口可乐,看向阴晴不定的脸,乐出声:“怎么?你不是说要追她吗?还没追上?”
徐经云将扔过来的汉堡扔回去,别过脑袋,望向窗外。
“莫非——嘶——”方知其拉长音调,似要把山路十八弯走个遍,才慢悠悠道,“不会是谢微霜移情别恋,不要你了吧。”
这一番话精准戳到徐经云的雷区,车内温度骤然下降。方知其胳膊激起鸡皮疙瘩,默默将满冰的可乐挪远,换了个烫舌头的香芋派暖身子。
一路上,徐经云的脸色可以用臭来形容,他则步履闲适,食指转着车钥匙扣,溜溜达达跟在徐经云身后进工作室。
见徐经云开会回来,汪闻抱着一份文件想上前,瞧见乌云密布的脸色,不由停顿脚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待徐经云进办公室,才悄悄问方知其:“方哥,老大他……没事吧?”
“嗨,男人么,总有那么几天。”方知其按了按他的肩,用车钥匙点上那份文件,语重心长道,“你这事儿要是不急,还是晚点再进去吧。”
方知其说完,揣兜拐上楼,留下汪闻在原地纠结。
这份文件着急吗?
算着急吧,不然老大也不会在昨夜十一点半给他电话,叮嘱他明天一早到工作室就处理这个事项。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一份出版合同,要这么急切。
汪闻挠挠后脑勺,瞄向徐经云办公室的方向,两眼一闭,脚下自动迈开步伐,往那扇玻璃门走。徐经云面上看着严肃,但其实相处起来算得上随和,偶尔还附和几句玩笑话。但若真认真起来,总让他生出一种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的错觉。
“老大,你昨天发给我的合同,已经处理好盖好章了。”
徐经云没什么情感温度地“嗯”一声,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汪闻揣摩他的表情,试探问:“那我,这就去联系柯小姐了?”
徐经云又“嗯”一声,敲击键盘的频速保持不变。
“好,我这就去处理。”
汪闻拿起文件往外走,键盘声突然静息。
“等等。”
汪闻大喘一口气,妈耶,心脏差点骤停。他战战兢兢回身:“怎么了,老大。”
“把合同给我就行。”
汪闻一愣,他不理解,但照做。小汪职场生存定律第一条:不要试图理解老板;小汪职场生存定律第二条:唯老板马首是瞻。
他放下合同,骤然感觉压在肩上的担子卸下了,连步伐都轻快起来。
方知其下楼,恰巧碰见徐经云拿着一份文件出门,他意外:“上哪去?你中午不是约了人碰面?”
“改期了。”徐经云道。
方知其搭上他的肩,不太赞同他这种敷衍的态度:“你这人回答问题,能不能按顺序回答,我的重点好像是在第一个问题上面。”
“……”徐经云两指捏着他的衣袖,避开他的接触,“你要是太闲太无聊,不如跟我去见见你前女友?”
他往前走两步,又倒退半步,“抱歉,可能我说错了,是现女友?”说着,勾唇笑笑,拍了拍方知其的衣领,阔步离开工作室。
再一次在虞苒身上栽跟头的方知其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上不来。好好好,互相伤害是吧。他眯了眯眼,摸出手机发消息。
手机嗡嗡振动,徐经云对着虞苒发来的地址,输入导航界面。
车程不算远,约二十分钟。距离目的地越近,徐经云的心倒是忐忑不定起来。汪闻告诉他合同处理好后,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让柯童过来取走,或是同城速运,邮寄过去。
话音刚落,他生出了别的私心,转而问起虞苒。虞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知他谢微霜今天在公司。巧的是,约好见面的另一名编剧因临时出差,发来消息问他见面时间能不能改期。重新敲定好下一次见面日期,他不再犹豫,拿起车钥匙和合同出门。
他以这种拙劣的方式见她一面,这次,她还会躲开他吗?
假若谢微霜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么,他抢也要抢回来。不会再有亲自放手,看着她幸福这一个选项。
在地面停车场停好车,徐经云仰头望眼前高耸的写字楼,轻呼气,往自动感应门走。
十点半,不是上下班高峰,也不是午休用餐的时间段,等待电梯的人零零星星。他走到客梯间,碰上一部上行的电梯,刚要按下关门按钮,外头有急切的声音传来。
鞋底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亲密接触,咯吱——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微霜赶忙刹住脚步,嘴里快要蹦出的谢字,被自动消音,没蹦出来。
槽糕!怎么会是徐经云?!
谢微霜提着咖啡打包袋往后退,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先上,说完,闪身躲到拐角。
谢微霜背靠墙壁,捂着噗通乱跳的心口,暗道好险。仿佛回到儿时玩捉迷藏的时光,徐经云扮成捉兔子的狼,而她这只兔子,到处躲躲藏藏。小时候,是为了成为游戏获胜者而躲,那现在又是为什么而躲?
她也解释不清这种又耸又不落落大方的行为。是在意自己的脸皮,还是在意徐经云对她的看法?
三天过去,脑子还是乱糟糟成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明明是一个能小事化了的乌龙,愣是被她不过脑的行为,自行上了难度。后脑勺往后磕了磕墙,谢微霜自暴自弃,暂时继续选择逃避阵营。
不过话说回来,徐经云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是有工作在身?
他在哪一层下?
不对,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她只需要避免和徐经云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抵达楼层,毕竟她已经逃跑好一会儿。
谢微霜咬了咬下唇,从墙角探身,确认情况。
墙面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跃变动,跃到两位数。很好,碰面的那一部电梯已经上行至十层,她安全了。
谢微霜重新靠回墙壁,右手的纸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手抚上僵硬的后颈捏了捏。待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这才往外走。
才走了一步,脚步再次不由刹住,连眼珠子也瞪大,脑子发怔发懵。
不对劲!
她明明看着电梯上楼了!
为何徐经云此刻、现在,擒着笑意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