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前,李梦回特地叮嘱大家如厕后再进城。
城里的路厕要花钱,不划算,故而好多人都去暗处疏解了后才回来。
饶是如此,一进城就有人嚷着要如厕。
李梦回以为是哪家不听话的小儿,冷喝道,“憋着...”
“憋不住了。”张火把夹紧腿,大步朝一侧彩楼走,“那儿有路厕,我去去就回。”
寒风中,街上行人匆匆而过,彩楼里传来呼朋唤友的声音,喧声震天,李梦回看他跑得快,黝黑的眉皱了皱,“张火把何时这么大方了?”
在荣州城时,他宁肯尿裤子里也不愿花钱去路厕的。
王尚缩着肩,眼睛映着彩楼外五颜六色的灯笼,艳羡道,“想沾沾彩楼客人的喜气吧,村长,你说咱什么时候能像他们去这么好的彩楼里喝酒吃饭啊...”
一身补丁衣服的吴疾顺着鬓发抬眉,“那有什么,等我儿当了宰相,我请你们去更好的楼里喝酒,喝他个不醉不归...”
王尚暗暗算了算,转身问楚氏,“虞阿楚,吴家小儿何时能做宰相啊?”
“三十多年以后吧。”
“那我岂不都死透了?”王尚摇头感慨,“没福哦。”
因为徭役的缘故,近溪村的男子在儿子到服役的年纪就会死,算年头,他也就还有几年而已,活不到吴家小儿风光宴客的时候了。
他心思一动,“吴疾,要不趁我还活着时请我喝一回?”
“没钱。”吴疾挑着担子走远了点,“我的钱要供儿子读书的。”
王尚一脸落寞,不禁看向家有四子的谢广,“你准备活多久?”
谢广虽然带走了服役的长子,但底下还有三个儿子呢,等到了汴京,官府追查下来,肯定不能蒙蔽过关的。
服役是悬在谢广脖子上的剑,嘴上不说,心里却怕得很,但他仍表现得一副云淡风轻似的,说道,“老天爷要我活多久就活多久呗,反正我是不打算寻死了。”
他爹活到三十死就没了,他想活得久一点。
王尚也不想自缢,往他跟前凑了凑,“那你准备怎么躲夫役?”
“到汴京后再说。”
谢广偷偷问过虞大山了,虞大山也没有法子,要他去了汴京再做打算。
王尚道,“有法子了记得和我说一声,让我也多活几年。”
说话时,张火把回来了。
明明去时满心欢喜,此刻却眉眼凝重,垂头不理人。
王尚嘿了一声,“咋了,路厕太贵了?”
“哎...”张火把拂手,一脸‘你别说了’的表情,“我想着一文就行,哪晓得人家要两文,幸亏在旅舍换了铜钱,要不然就丢脸了。”
“谁让你不在城外尿的...”李梦回脸上没有半分同情,“钱花了就花了,先找地住宿要紧。”
楚氏出了名的爱享受,李梦回寻思着找块宽敞的街角将就睡一晚就行,楚氏要住客栈。
“天冷了,睡大街容易着凉,到时多的钱都得花,我肯定要住客栈的。”
“可剑州城的住宿估计不便宜。”
“那也得住。”
李梦回拿不定主意,便问谢氏的意思,谢氏道,“咱们和二弟要一间房,孩子睡床,大人打地铺,像在旅舍那样...”
抱着这种想法,他们先去最近的客栈。
客栈掌柜听闻他们的打算,直接把人哄了出来,“走走走,一百钱就想住一大家子人,咋不去瓦子呢?”
李梦回已退到了门边,闻言,真诚发问,“瓦子是什么地方?”
“瓦子都不知道,乡下来的吧。”掌柜面露鄙夷。
李梦回浑然不觉,老实道,“对,我们第一次来剑州城。”
“......”掌柜歪嘴,后知后觉注意到对方什么身上的孝服,“难怪,看你们穿着不像行商之人,来剑州城奔丧的?”
“去北边奔丧,途径剑州城,掌柜,你说的瓦子是什么地方?”
“寻乐子的地儿,花几个钱就能进,还能在里头露宿,只是如果你们为亲人奔丧的话去那儿就不行了。”掌柜不太瞧得起对方的行头,却也不会把人往不合时宜的地方引。
便道,“没钱就去长安街的长安寺借宿吧,十文钱一个人...”
李梦回大喜,“谢过掌柜。”
长安街并不难找,就是借宿的人太多,寺里没有床铺了。
李梦回舔着笑说了很多好话,又报上范公的大名才弄到间杂房。
怕楚氏挑剔,他道,“能遮风挡雨已算不错,让孩子们先睡,咱出去打听一下物价...”
今年的剑州比往年要冷,街上好些卖炭火的,李梦回和虞大山先去了间粮食铺,一问价,竟比旅舍的米价翻了一备。
掌柜直言,“西北在打仗,粮价没得降了,你们现在不买,明天可能又是一个价。”
两人对视一眼,都怕明天涨价,一口气买了两百斤米。
掌柜打量两人一眼,“两百斤?”
“还有帮村里捎的。”
两百斤看着多,分到手也就二十多斤。
有了米,李梦回又看了下粗面的价目牌,问虞大山,“你家还要买粗面吗?”
手里还有十几斤粗面的虞大山答了句不买,“掌柜,你家卖鸡蛋吗?”
鸡蛋煮熟了易携带,而且随时饿了随时就能吃。
考虑到接下来几个月天气严寒,他准备囤些鸡蛋。
掌柜指斜对面,“那儿有卖的,等下说我介绍你们过去的,掌柜会给你们算便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