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掩映在参天大树里,两人回去时,遇到了给村里送水回来的年轻僧人们。
想到寺里的众多规矩,王大米抱怨,“寺里老僧特凶悍,你们不该回来的。”
年轻僧人们面面相觑,似是不明白王大米的意思。
王大米道,“动不动就思过不给饭,与其在这受窝囊气,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僧人们挑着空桶,但胸前的衣襟被汗水晕开了一大片,王大米不禁低头看自己前襟。
心想自己一流民都比他们清爽。
他好奇,“看诸位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怎不待在父母身旁跑来荒山野林出家?”
几个僧人双手合十,“贫僧爹娘早亡,亲戚有自己的孩子要养,便将我放在了寺门口,幸得师父收留,贫僧才活到了现在。”
为首的僧人粗布麻衣,衣服上打着多处补丁,但笑容温煦,“两位是不是瞧见师父训斥师弟他们了?我师父看着凶,实则心肠最是柔软...”
他往寺门口瞅了眼,不疾不徐道,“咱们这间寺庙只有师父主持有俸禄,他对我们严厉,是盼我们勤奋好学,早日考取僧官接他的衣钵...”
王大米瞠目,“寺里这么多人,只有你师父有俸禄?”
其他人都是吃白饭的?
僧人惭愧,“是啊,为了养活我们,师父早年间不得不去后山开荒。”
饶是如此,日子仍紧巴巴的。
师父向官府书信求助,官府也只是划了片山头给他们。
十几年光阴,那片山头全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但粮食仍然不够,还得靠平日进寺上香拜佛的人。
然而等师父一死,寺里若无僧官坐镇,香火可能就断了。
他道,“我师父良苦用心,还望两位莫误会。”
谢经帆拱手,无地自容道,“不会不会。”
见王大米还愣着,拽着他想走人,王大米却使劲把他往回拽,“你师父这么严厉,你们师兄弟就没考上的?”
僧人摇头,“没有,我大师兄考了三十年,考到最后都魔怔了,师父怕他想不开,让他打理山后的坡地去了。”
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上?
王大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还想多问两句,谢经帆忽然发力,使劲拉着他往前跑。
谢经帆:“别问了。”
王大米反应迟钝,“为何?”
“太难受了。”谢经帆松开他,朝树影斑驳的小路投去一瞥,哑声道,“我也是要走科举的,三十年都考不上,能不难受么?”
“你又不是他大师兄?”
“万一我比他还不如呢?”谢经帆沉吟道,“我如果考四十年连个举子都不是...”
“呸呸呸!”王大米拍谢经帆后背,“快把刚刚的话吐出来。”
谢经帆拿下他的手,“我不在乎这些。”
他爹说了,家里无论如何要考个进士,考不上的话就一直考,考到老眼昏花为止。
“那也不行。”王大米双手合十,虔诚的朝四方拜了拜,“谢二瞎说的,佛祖莫往心里去啊,谢二正直良善,佛祖一定要保佑他当大官啊。”
谢经帆忍俊不禁,搂过嘴里振振有词的结拜兄弟,温声道,“回吧。”
两人跨过蛀虫的门槛,径直往旁边柴房去,路过一堆柴火时,谢经帆道,“要经营偌大的寺庙已为不易,主持还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当真是菩萨心肠,王二郎,咱不该挑拨离间的。”
说着,身旁的人忽然不动了,谢经帆回眸,“怎么了?”
“出家委实难啊,寺里的僧人不下百人,竟然只有主持有度牒...”
“可见主持师父有真才实学。”谢经帆道,“不知他和虞大婶比谁的学识更高。”
寺里挪了间柴房给他们休息,虽然不用花钱,但他们需要帮忙劈柴打扫几座偏殿。
此刻的柴房里只有几个守家的小娘子。
谢经帆问窗下晾衣服的虞有玥,“虞阿玥,我们干什么活啊?”
“除尘。”虞有玥拍平衣服的褶皱,指着侧边斑驳的围墙道,“你大哥他们搬梯子去了,你们去偏殿等着就好。”
谢经帆掉头欲走,却被王大米拉着不让。
王大米朝柴房里看了眼,压着声说,“阿玥,虞大叔要不还是别出家了,我刚才问过了,这间寺庙有人考了三十年都没考过试经,可见度牒肯定不便宜,与其给虞大叔花那个钱,不如在寺里抱个男孩养在虞大叔膝下...”
虞有玥眨巴眨巴眼,一脸懵。
王大米朝她走了两步,“我知道你和虞大婶商量买度牒的事。”
虞有玥眼睫一颤,“你听到了?”
虽然是一个村出来的,可虞有玥不想他们知道她是重生的。
是以买度牒的事不能说开。
没想到王大米竟然听到了,虞有玥沉思不语。
“是啊。”王大米坦然点头,“还不是我娘,非说虞大婶教你的诗更好,我一时好奇就偷听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