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楚氏又来了句,“我有钱,跟着我不会饿死。”
就这样,郑氏那句‘不去汴京’说出口就成了,“好,我们跟你走。”
吴疾着急,扯她衣服,“说什么呢?”
跟楚氏走?往后还有他说话的份儿?
郑氏回他个“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眼神,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跟着有钱人咱才能借到钱。”
“……”
找楚氏借钱?做什么梦呢!
吴疾想说她两句,被王尚的大嗓门压住了。
王尚哈哈笑两声,道,“穷乡贫土的,谁没事跑这儿来占地,还屠村,哈哈哈,谁吃饱了饭没事干啊…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张火把再认同不过,只是伤口太痛,只能让他娘子来说。
雷氏揉着眼角淤青,没说走还是不走,而是指着揽子问楚氏,“他怎么办?”
是啊,这事不处理好,留下来也是没好日子过的啊。
楚氏道,“你们如果不走,我会想法子让他不找你们麻烦。”
这时,躺椅上的人悠悠转醒。
不等他嚎一嗓子,谢顺就挥起棍子砸了下去。
眼睛没睁开就又闭上了。
趁这间隙,王大米蹬腿跳起来喊,“我们家也去汴京,爹,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你不就觉得大家伙走了后山的茶叶就都是咱家的?你也不想想,卖再多钱又怎样,村里连个听你吹牛的人都没了!”
“......”有这么说亲爹的?王尚抓起桌上的泥就要砸他。
王大米闪身躲开,扯着眼角做了个鬼脸,又和钱氏道,“娘,这么大的地就住咱们一家,白天出门你就不怕?”
“......”
是啊,人都走了,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多渗人啊。
只是她纠结,“那也不用去汴京呀。”
汴京太远了。
朝哪个方向走她都不知道。
王大米斩钉截铁,“那就去寺庙。”
“......”
那还不如去汴京呢。
钱氏忙说,“汴京,我们也去汴京。”
这下,张火把家不走也得走了。
到此,这事就算商量好了。
李梦回又问,“既然要走,税粮还缴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白眼乱翻。
王尚跺脚,“都他娘的要走了谁还缴税粮啊?不缴!”
“这样的话,咱就得赶在月底前离家。”李梦回偏头,看向不省人事的揽子,“那房屋田地也得抓紧卖了。”
村民们这时才恍然大悟。
难怪绑了揽子,竟是要强买强卖啊。
王尚心思活络起来,“地一亩多少?田一亩多少啊?”
田地贫瘠,卖不上价,楚氏道,“市价卖就行。”
每亩地两贯,每亩田四贯,全村田地加起来不过六十亩,要不了两百贯。
揽子一醒,楚氏就和他说了这事,饿了一天的揽子已经没力气骂人了,安分道,“卖田地早说啊,解开绳子,我回家给你们拿钱。”
彼时天已经黑了,四个佃户嘴里的泥也被抠出来能说话了,忙不迭附和,“郎君出门没带钱!”
“不是带了交子吗?”楚氏扬起手中泛黄的纸,“这三百两归我们,村里的田地房屋都归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揽子爽快应道,“行。”
反正只要人在梓州路,总有报仇的机会。
他道,“能放了我了吧。”
“慌什么,老实待着!”
楚氏把东西折好装进衣兜,表现得一派淡然,可出门就软了腿。
么么,三百两,就一张纸。
她嘱咐院里围刮猪毛的王大米他们,“把人看紧了,要是跑掉一个,我们都得死。”
“放心吧,顺叔说了,谁闹就拿泥巴把谁的嘴堵上。”
楚氏往院里看一眼,“你顺叔呢?”
“去火把叔家杀猪了,火把叔说了,就是把猪埋了也不能便宜别人,我吃了晚饭过来时天还没黑,他家已经亮着灯了呢…”
灯油贵,农家人买回家也不怎么用,今晚想通了,甭管日后如何,先过几天好日子再说。
这不,到深夜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楚氏先进屋跟谢氏说了会儿话,这才举着火把离开,她家在最里头,要穿过两片竹林才到,经过最后一片竹林时,夜风忽起,竹叶哗哗作响,她垂头敛眉就要跑,竹林深处有人喊她。
“阿玥她娘,村里出啥大事了?”虞大山挑筐背篓,缓缓从暗处出来,“咋大半夜还亮着灯呢?”
见是他,楚氏又惊又喜,“你咋去了这么多天?村里都快乱了套了!”
说话时,几步上前接他肩头的背篓,飞快把村里的事说了。
问他,“你进城可有收获?”
“问到进京路线了。”虞大山把背篓给她,低声道,“只是有点麻烦。”
竹林不是说话的地,楚氏道,“回家再说。”
虞家堂屋和上房都亮着灯,看到爹娘同时进门,虞有玥喜出望外,“爹…”
虞大山咧嘴笑着应了声诶,道,“你要的物什爹都买回来了,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