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郑氏觉得自己猜对了。
谁不知整个后溪村就她和楚氏没有儿子?大家平日没少拿她和楚氏比,但也不想想楚氏配不配。
楚氏嫁进虞家十几年就只生了一个,而她已经生了两个了,虽然同样生女儿,但她比楚氏生得多!而且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半月前她找人瞧过了,这一次是儿子。
楚氏争强好胜惯了,怎么甘心输给她?走偏门过继个孩子是唯一的法子。
那可不行,她还指望生个儿子在楚氏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呢。
眼看楚氏抱着孩子渐渐走远,郑氏心里有些急了,推吴氏,“阿面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舍得送人?何况就你嫂子那泼辣劲儿,养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把阿面抱回来!”
话到最后,声音都尖了。
本来听她说过继吴氏就有点慌,再被她一推一吼,脸白得跟冬日的霜似的,喃喃道,“他爹没提过啊。”
过继这么大的事,二郎没理由瞒着她的呀?
“就你嫂子那脾气,她要过继虞二郎敢反对不成?”
见她还愣着,郑氏急得脖子都粗了,“哎呀呀,你倒是快去啊。”
吴氏半晌没动,看看她,又看看楚氏,垂头道,“我…我也不敢反对的呀。”
“……”没见过这么怂的,郑氏戳她脑门,“孩子是你生的,你不点头她还能抢不成?”
说完觉得不对,以楚氏的性子,抢孩子这事还真干得出来。
“我的娘哟,五月服夫疫怎么没把她抓走哟…”
孩子的亲娘没哭,郑氏倒是捶胸顿足快哭了。
不过,楚氏可没管她们说了什么,瞅着小阿面慢慢眯眼睛,她压低声哄,“小阿面跟伯娘背诗好不好?”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这是她新学的,据说是范文正公最有名的诗,外头的人都会背,楚氏不识字,花了两天两宿才勉强记住。
只是背得磕磕绊绊的,许久才背完,背完后去看小阿面,人歪着脑袋睡得香喷喷的了,不知梦到什么,小嘴巴抿啊抿的,口水沿着嘴角打湿了衣裳。
楚氏蹙眉,捏起一角衣裳擦掉他的口水,忽然生出种荒唐感来。
转身看吴氏拎着锄头跟来,冷淡道,“阿面睡着了,快抱他家去吧。”
吴氏忙夹着锄头摊手,楚氏把人给她,顺势拿着自家锄头就走。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吴氏脸上诚惶诚恐的,有心问一问过继的事,但楚氏越走越快,进村后,整个人更是健步如飞,身影很快消失在石板路上。
吴氏觉着她定是听到郑氏那番话了,可能本只是心疼阿面饿肚子,好心给了个馒头,竟被说成要抢人儿子…
这不典型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吗?
楚氏那么要强,受得了?吴氏心里不是滋味,为误会她感到愧疚。
虞家就她们两房人了,因这个起了隔阂也太荒谬了些。
经过大房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吴氏犹豫再三,垫脚往里看,嘴里嗫喏喊道,“大嫂...”
决定等楚氏出来给她赔个不是。
哪晓得里头没人应。
她没吃早饭就出门了,眼下抱着儿子走了一路,双手有些软,强撑着掂了掂怀里熟睡的儿子,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
“啥事?”上房的窗户打开,露出楚氏不怎么耐烦的脸来。
吴氏心里发怵,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楚氏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一句,啪的声关了窗,“下雨了,还不快把阿面抱回去,磨蹭什么呢…”
吴氏一愣,这才惊觉一粒一粒的雨落了下来,儿子的脸都湿了,忙弯腰挡住雨,小跑而去。
雨渐渐变大,不多时,未亮透的天又黑了下来,楚氏脱了衣裳,大步踏进装满热水的木桶,不死心地问女儿,“咱们村真能出宰相?”
热气氤氲,她的脸渐渐染上红晕,两道眉紧紧蹙着。
虞有玥捏着巾子给她搓背,闻言猛点头,“真能!”
“那会是咱老虞家吗?”
虞有玥动作顿住,黑亮的眼眸略显迟疑,“不晓得。”
“我觉着不是。”楚氏拂水打湿胳膊,回头看着女儿说道,“你不是说考进士的都天赋异禀吗,这两天我试探你两个堂弟,不像有天赋的...”
虞有玥重生不过四日,脑子还混沌着,也没多问,只道,“那估计是其他家的。”
只要是村里人,挨个挨个试探一遍总能试探出来,正好最近下雨,孩子们都在家窝着,很是方便。
楚氏也不搓身上的泥了,几下洗完澡换上衣衫就撑着伞出了门。
出门前还去灶房拿了几块肉。
她想得明白,早点把人找出来送学堂就早点考上进士,她家也就早点得到庇佑,她可不想像闺女说的等到下下个皇帝才“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