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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七枚红色铜钱取下两枚，一身繁琐的黑铜钱像是失去了压制一般，纷纷融化成飘渺不定的疫气，所过之处，草木干枯，飞鸟绝迹。

现在，一身黑气的道士看起来倒是比诡异还要诡异。

生命皆在恐惧疫病。

但是客人也都不是好惹的。

新娘子踢翻火盆，翻滚的火焰直直朝着却殃而去，披着白布的矮小身影抬手，阴水源源不断顺着湿透的长发滴落。

骨瘦如柴的干尸依旧不舍得放弃嘴边那口肉，这个时候依旧狼吞虎咽。

疫气被火焰灼烧，被阴水寒蚀。

关老爷取出一叠牵着手的小纸人，随后，他拿出一张绵纸，粗糙的指腹划过纸张表面，随即对折交叠。

轻轻一吹，大风四起。

他折出了风。

纸人随风而动，转瞬飘过。

小纸人们笑嘻嘻地手牵着手，在风中困住了一团疫气，扁平面部长出利齿，它们飞速将这团疫气拆分入腹，直到最后变成一团干燥的灰。

但是疫气太多了，像是永不干涸的泉眼，源源不断地从却殃身上流出，带着沉寂千年的欣喜，顺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口子拼命往外挤。

不停地感染、感染、感染，让鲜活生命凋零，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疫气浓郁，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两枚红铜钱落在掌心，发出轻微的碰撞脆响，却殃转身，便看见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一堆纸扎人。

空白的头部多了一张标准的哭脸，纸扎的大刀此时闪着幽幽寒光，声音无比悲戚。

也是，纸扎匠最擅长的是扎纸人，而不是叠纸。

“为何要打打杀杀，为何要背井离乡！”

“可恶的贼子，何时能驱离我东华！”

“爹！娘！孩儿不孝！！”

“呜呜呜呜呜……”

长刀袭来，魔音贯耳，心底不自然生出浓浓的悲戚，却殃迅速侧身躲过，眼前却浮现出堆积成山的人骨，腐烂四落的皮肉……

帝王不作为，百姓存死志，行人如走尸，稚子躺汤锅。

“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却殃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黄纸轻薄，逆风而去，他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渗出来，往那符箓一处轻轻一点。

“风生，火起。”

道士的嗓音被狂风搅碎，火焰燃起，如烟花炸开，乘风到往各处，将纸人点燃。

纸人再怎么强悍也终究是怕火的。

打架的客人来不及避让，看戏的客人却纷纷后退，看着漫天烟火，不但不害怕，还都兴奋拍起手。

“好戏，好戏！好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了……”

喜宴乱成一锅粥。

当火焰散去，却殃却不见了踪影。

院中搭起的戏台上，白幕里演着他看不见的戏，却殃站在上面，而戏台另一侧，一人悄然而至。

关老夫人全身皆是灼烧，一缕缕火偶尔自伤口跳出，她的四肢像是被细线穿过、提起，一步一步走到白幕前。

“戏外人碰不到，戏里人出不去……”

这场喂饱客人的戏无法从一端打破。

却殃张开手，铜钱三正，“戏将落幕。”

他的目光清浅，穿透无形的隔阂落进戏里，戏幕里满身伤痕的老夫人不动了，红线像极了突然凝固的水丝僵在半空，唯有七张黄符随风飘荡。

却殃打了一个响指。

黄符一颤，像是收到指令一般。

何解将异变收入眼底，他隐约猜到这些黄符是谁留下，却无法猜出用意，就像他无法猜出这一场重复她们苦难的戏究竟是为何。

即使事情突发过于仓促，线索少到可怜，他依旧顺着残缺的藤叶探向根源。

新娘穿着大金描红的婚服，头顶的凤冠像极了要将枝叶压垮的硕果，脸上的妆容夸张艳丽，一眼便叫人影响深刻。

印象过于刻板，这根本不是喜服。

……但也只有这点依据而已，结果单薄，唯有直觉支撑。

……反正都要死了，想着么多干什么呢。

只是眼前，那串很低的数字，突然上升了。

他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好像要裂开了。

黄符如同大手将她撕裂，火焰从她身体深处钻了出来，肆意蔓延。

……如同现实一般。

戏里戏外，两场火足以烧毁戏幕的隔阂。

三人从半空跌落，却殃只看了一眼便皱紧眉头。

他接住脱力的吴由，目光所过齐无恙青灰色的脸，两指捏住袭来的碎刀片，耳畔的铜钱似血般鲜艳。

“他死了。”

“是我的错。”

吴由看清了却殃的脸，眼中的愤怒凝滞，声音带着些失魂落魄，“我早发现就好了，明明队长的异能……本该活很久很久啊……”

却殃撒开手，吴由背着身体稳稳落地，再抬眼就看见群魔乱舞的婚宴，以及无数双戏谑，贪婪的眼睛。

何解喃喃道：“逃脱可能性……0.0001%。”

“不打，跑。”

何解看了一眼抱着关老夫人愤怒的关老爷和红袖二诡，和看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客人们，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吧。”

关老爷唯一完好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