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伸长脖子去看跨越火盆的新娘子,大幅度的动作使伤口裂开,半天才渗出一点血。
火焰舔舐过衣摆,大红的布料上绣着极度繁杂的的华丽图案,既不是龙凤,也不是蝶雀,大量的彩绣融进了鲜艳的色彩,金黄交替,蓝绿相融,光滑的布料宛若绸缎,金银成线,钉珠灿烂,在火光下光彩夺目,富丽堂皇……
……非常的美。
在灯光下,会更美。
却殃回头看了她一眼。
冥婚,喜宴。
新娘,戏服。
一如既往的诡异。
不久后,何解看着空无一人的高堂,又看了一眼抱着亡夫牌位跪拜的新娘,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行,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其实,一路上只要不做过多干涉,他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只要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他们甚至可以安安全全活到拜堂结束。
但是……他们凭什么这么安全?
真是一点也不好的预感。
何解:【所以,拦住她】
*
被火焰包围的时候,齐无恙的第一反应就是捂眼。
无他,太亮,眼快瞎。
火势蔓延的太快,快到即使他早有准备也被困在火里,凄厉的惨叫从一旁传来,齐无恙转头去看,却只看见火焰缠身的妇人,身上出现大片的灼烧,血肉模糊。
屋内的纸人早就被火烧毁,关老爷凭空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对。
齐无恙的目光在房内搜寻,却被关夫人脚边的洋油灯吸引视线。
那盏本该作为燃料的洋油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它被另一个人打翻,里面的燃油溅到柔软的裙摆上,成为了这场大火的开始。
都说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诡异也是如此。
诡异不知为何产生,却是由人类的不甘和怨气而来,造成它们死亡的东西,便是它们的弱点,会随即出现在一定范围之内,无法被诡异损毁,无法被诡异丢弃。
诡异会被自己所恐惧之物第二次杀死。
可能是一只簪子,也可能是一朵落花……当然,也能是一盏引发大火的洋油灯。
它一次次被熄灭,却又一次次出现在关夫人身边,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大火燃天,无人救她。
而这里,是关夫人死前的残影。
齐无恙看着火焰缠上精致裙摆,灼热将皮肤染成扭曲的血红,火舌舔舐纱帘,房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时,外面依旧没有来人。
“来人!”
火海里面只剩下关夫人的喊声。
她神情慌忙,不知道这火为什么烧得这么快,也不知道院子里本该早就出现的婢女仆人为何消失不见。
明明一切都有了希望!
空气中传来“滋滋”的烤肉声,与锣鼓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房梁轰然落下,将关夫人逼退,绝望如同嫩芽探头,出现在那张娇柔的脸上。
夫君,你在哪儿啊!
在生命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她想了什么?
熊熊大火照亮一方天地,像是指引迷途之人的灯塔。
离城数里外,一个将死之人背着半具尸体一点一点往前爬,五指血肉模糊,却牢牢抓着草根不放。
他抬头,双目无神看向方向不明的黑夜,激射的弹片划伤了他的眼睛,左眼还残留着一点视力,但也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隔着黑夜,那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城沉默矗立在面前。
将军找不到方向,只能一直爬。
在力气耗尽的最后一秒钟,他再次抬头,火焰刺透黑夜,倒映在左眼的视网膜上,将死之人在死亡的前夜最后窥见一抹光亮。
他看见了他的城。
夫人,我回家啦,带着我们的儿子,回来啦。
将军不甘的向前伸手,双眼凹陷,面目可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处刑,每一次挪动都带了无限的痛苦。
兰心,没办法了,快跑吧……
城,要破了。
“回神!”
一声不算多重的呵斥出现在耳边,齐无恙瞬间清醒,身子一轻,回头便看见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像垃圾一样往外一丢。
却殃弹了弹手指,全身充斥着黑白色调,像是一个突兀的鬼影,皮肤苍白光滑,浓墨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灰白瞳孔越发鲜明,黑白的衣摆安静垂落在地面,没有一点燃烧的痕迹。
无数字符从指尖流出,黄符猎猎作响,宛如压顶乌云笼罩在上空。
“召雨。”
符出,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