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白色的古怪道袍,墨发披散,灰色的眸子带着让人心悸的漠然,白雾绕他而行,世界像是按下暂停键,除了喜庆的锣鼓敲打,什么声音也没有,闲庭信步似探花。
如果忽略白雾本身的性质和人类禁区的事实,他倒像是从深山走出来的世外之人,面容俊美出尘,气质超凡脱俗,带着与世隔绝的割裂感。
吴由迅速下了定论,这个“人”要么是个高级诡异,要么是个真的高人!
至于装?
呵呵,能在人类禁区自由行动如在家,身上一尘不染的人,就算是装也是个高级装!
破碎的他们和干干净净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一阵不知名的风吹过,将漫天纸铜钱吹散,衣摆晃动,脚踝上的红色铜钱若隐若现,他垂着眸子,就这么径直走过,没有一枚纸铜钱沾到身上。
黑色的铜钱死死卡在墙壁里,看不到半点磨痕,却殃只是把两根手指轻轻放在铜钱上,稍稍用力。
咔哒。
黑色铜钱取出来了。
同样取出来的还有那枚纸铜钱,材质不明,竟然也没有半点破损。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古怪的道士已经走到纸人面前。
“听闻关家少爷娶亲,前来赴宴。”
嗓音如徐徐山泉,清冽干净。
苍白手指捏着大红的喜帖递上前,纸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尖尖细细的嗓音回荡,“原是贵客啊,不知将我们拦下是为何?”
说着,纸人眼框里那缕鬼火移动,直直看向身后几人。
何解起身,却被齐无恙按了下去,“这里雾大,不小心迷了路”,他脸上挂着亲切热情的笑容,连忙走上前,将喜帖递出去,“好是看见了人,不然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们——,迷路了——”不知道为何,纸人的音调突然拉长,眼睛直勾勾看着齐无恙,像是要看出那人皮下藏的是什么,而已在空气中蔓延。
长期和诡异打交道的经验让齐无恙即使没有何解那样好的灵感依旧敏锐,他几乎瞬间察觉到不对,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大脑拼命回想可能出错了的地方。
突然,一只手搭在齐无恙肩上,何解气若游丝,声音却不小,垂下的手指捏着一枚纸铜钱,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夜里的雾又大又浓,迷了路多正常,在这样磨叽下去,宴席怕是都要结束了,黄花菜都凉了喽。”
遮掩气息的诡异道具依旧在生效。
何解头皮发麻,但表情依旧不变,他感觉自己的伤势在加重,现在甚至要借着队长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直。
鬼火直勾勾看着,纸人脸上的血色弧线晕开点墨,像是加深的笑容。
“可是——你们有三人,帖子啊只能带两人——”尾音逸散在空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
齐无恙捏着喜帖的手变得冰凉,刚才事态紧急,他根本来不及翻开喜帖,也不知道里面写了几个人,写了哪些人。
“你的眼睛是摆设吧,四个人,两张喜帖,哪里多了人。”
吴由突然开口,小跑凑到却殃身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颊很自然的微微鼓起,看上去无辜可怜,很讨长辈喜欢。
“哥哥,你说是不是?”
吴由脸上笑嘻嘻,但心里全是忐忑,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长辈都很喜欢捏他的脸,就连诡异也第一个追着他跑,能诱惑到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高人最好,不能的话他可以塑造出一个意图卖萌混进喜宴的人设,被戳破恼羞成怒然后趁机弄死几个纸人,然后英勇就义。
没了他,队长和解哥刚好两人。
寂静的空气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终于,却殃的目光从吴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移动在鼻梁的小痣上。
“嗯。”
一个短促的字音从唇边溢出。
三人短暂松了口气。
“可我见他们三人——”
纸人不死心,垂死挣扎的目光落在吴由和何解身上,话还没来得及说几个字就被却殃打断。
“雾这么大,迷了眼,走散也正常”。
却殃抬起手,长袖滑落,露出绑在手腕上的铜钱串,最中间那枚铜钱比其他铜钱大了几分,红的滴血,诡异至极。
纸人感受到了忌惮,后移了几分,但脸上依旧是永久不变的笑容,鬼火在眼睛部位跳跃,那个气息诡谲的男人忽然抬了眼,灰色的瞳孔里好像有火焰跳动。
“啊——!”短促的尖叫回荡在半空,纸人捂着自己焦了一截的手臂,鬼火剧烈晃动,似乎在表达它的不安。
“但要是你们慢了一步,没有完成主家交代的任务,害的客人等急了,那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却殃的声音缓慢,平静冷漠,像是一位旁观,随意点评的看客,每一句都不带感情,却又像长了刺一样,扎得纸人心生恐惧。
“想活久点没问题,但是——,不要坏了事。”
眼瞳如同灰烬,没有丝毫波动,却殃伸手,随意在花篮子里面拿了几张纸铜钱,便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地方我会自己去,你们快快上路吧,莫要别的,等急了。”
最后一点尾音消失在夜幕之下,耳边的锣鼓声渐行渐远,四周的雾似乎浓了些,那道黑白身影浸在雾里,看不真切。
一边是帮了他们的不明人,一边是对他们心怀恶意的纸人,傻子都知道要选哪个。
黑白身影多了三条小尾巴,隔了一段距离却又牢牢缀在却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