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舞爪的火焰,渐渐小了,瞄了一眼对面,哑叔眼神锐利地盯着沸腾的锅里,拿着一根木棍,不停搅拌膏状的液体固体,微微泛黄。
鼻尖嗅了嗅,没有味道。
里面是什么呢?
乔一拿着一根干木柴,放进灶台。其实也不算是,本身是一个油桶,中间凿了一个四方的口,用来添木材。
许是她表现得太明显,半张被撕掉的宣传单,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有些丑。
【牛骨胶。】
难道这是专门给她解释的。心里一阵惊喜,乔一笑眯眯地再次确认,指着锅内问,“哑叔。这是牛骨胶吗?”
许是热气的笑容打动,哑叔微不可闻地点头。
感受到老人传过来的善意,乔一意识到老人会写字,是特地为跟她沟通写的。
她也学着老人的方式,拿着一旁的铅笔,只有拇指长,用左手艰难地在刚才的纸张上写下一段话。
当她兴冲冲地展示,可是老人像是没看见,熬着牛骨胶。
【牛骨胶是用来干嘛的啊?】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吃饭,乔一都没得出答案。
吃饭时,她得知,邵明宇今天下午去把蘑菇捡回来了。
对啊。他们辛辛苦苦采的蘑菇。
看着眼前的蘑菇炒肉,她觉得更香了,强烈要求,再添一碗饭。
一天下午,乔一刚睡醒。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见是邵明宇,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再放在他身上,而是他手上端着的东西。
硕大的珍珠,恰到好处的流苏,红蓝交叉,颜色竟是恰到好处,换任何一种颜色,感觉都不对。
“进来吧。”
院子角落出现一只癞蛤蟆,老白蹦蹦跳跳的,似乎在和它玩。
乔一穿了一个外套。
“你说这是我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盔头上。呼吸平稳,明亮的眼神,赞叹,惊奇,喜悦和不可置信。
“嗯。”
看着女孩挂在脖子上的右手,邵明宇进了房间,把刚做好的戏曲盔头放在桌上。
“哑叔说,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你在帮他熬制牛骨胶,所以这是谢礼。”
“什么?”乔一看看精致的盔头,又看看邵明宇,“这是哑叔做的!”
“之前你见过我房间的盔头吧,哑叔是我的师傅,我所有的技艺,都是从他那传承下来的。”
邵明宇便把自己如何当学徒,再到独立做出戏曲盔头,再到出师的事情,讲述一遍。
说到当徒弟是遇到的苦难时,乔一忧心忡忡地皱眉,当他说到第一次被哑叔赞美时,乔一也不自觉跟着开心。
“好好看啊,我要拍照给我的粉丝看。”
乔一有些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可是因为一只手的原因,拍出来的照片,始终不如她的意。
“拍得不错。”
“才没有,照片上的还没有实物的70%”
确定要精确到数字,邵明宇不理解,可是乔一用一只手,身残志坚地拍着。
“给我吧。”
乔一递出手机,在第89张照片时,邵明宇终于看到女孩满意的表情。
选好照片,点击上传。
不一会,点赞了就突破99+
【哇,乔宝宝更新了。】
【抓住了,热乎的博主。】
【这是什么,好漂亮啊。这是博主做的吗?】
.......
【不是,是我认识的人。】乔一挑选回复。
不过评论越来越多,开始出现关于她不好的评论,乔一顿了一会,直接下线。
搞定。
扭过头,恰好看见邵明宇,直直盯着那顶戏曲盔头,眼神十分复杂,深沉,她没办法形容。
过了好一会,他似乎收回思绪,乔一转作刚刚下线的样子。
“我们去找哑叔吧,我要谢谢他的礼物。”把手机放在一旁,乔一提议。
“还有没有忘记的东西?”
邵明宇把行李箱放进去,关掉后备箱。
乔一站在原地,摇摇头。
两人站在车旁,看着院子里的哑叔和端坐在一旁的老白。
“你在这里等我。”
邵明宇走近前,两人依旧是熟悉的手语,哑叔忽然笑了,老白似乎意识到什么,也开始吠叫起来。
乔一看着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老白伸出上肢,在他们腿上扒拉。
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泛红。
车子驶离大山,后视镜的老人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为什么不把哑叔接出去住,这里太偏僻了,又没有邻居,实在是太孤单了。”
乔一说。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虽然不应该由她提议,可是心里像是有什么在溢出,想要做些什么。
“我曾经跟哑叔提过。”
女孩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些。
“为什么?”
“哑叔拒绝了。他一辈子都住在山里,已经习惯了,不想去陌生的环境。”
车子绕过一条弯,后车厢,一顶红蓝相接的盔头放在盒子里,大颗的珍珠微微晃荡。
回到农场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到了拆石膏的时候了,姜甜来回活动手臂。
“是不是不舒服?”
坐在驾驶位的邵明宇问,做势就要揭开安全带,似乎只有她点头,他会要求医生再仔细检查一遍。
“不是,只是突然有些不习惯。我们回家吧。”
银色平板车行驶在乡间小路,偶尔遇到开着三蹦子的人,跟他们是同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