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雾还尚未散去,一切都还处在将醒未醒的状态中。
“爷,饶命啊!饶命啊!”
荒草横生的城郊外的破庙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求饶声,不知过了多久,那求饶声戛然而止,四周传来微风拂过野草的沙沙声。
“爷,那家伙不禁打,晕了!”
一个男人看着脚底下已经晕死过去的人,停下脚来,转而走到那威严的判官像前,抬头,对着塑像说道。
那张脸稚气未脱,但是出口却是成年男子的声音,不是百宝又是何人。
“那就把他丢回他那狗窝里去,过几天等他恢复些了……再继续吧!”
说话的人仿若还未睡醒一般,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说完后又没了声音。
男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脚尖微转走回到那晕倒在地上像头死猪的人面前,低下头来仰头对着一旁身材魁梧的人说道:“珠宝,背他!”
珠宝黑红的脸颊上充满了不高兴,嗫嚅了嘴,看了一眼那判官老爷的雕像,低声说道:“来的时候就是我扛来的,为啥又是我扛回去?”
百宝一听,乐了,站起身来,他虽面容像个孩童,实则已经二十二岁了,比程无独还大上两岁,身量虽不比程无独高,但是身上的气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珠宝,行啊你小子还学会了这招啊?是不是左锦教你的?”
百宝一步一步的朝着珠宝走去,珠宝忍不住微微的往后退,他虽然说块头大,可是论年龄与阅历,他是几人中最小的那个,所以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再者,他嘴笨也说不赢他们。
“不……不是。”
珠宝被逼的无路可退,粗壮的腰抵上了墙壁的格棱。
“那就给我背!不然……今晚上你就和嫦娥睡去!”
嫦娥是只脾气格外暴躁的大天鹅,除了程无独以外,基本全府上下的丫头婆子外加护院小厮们都被它欺负全了!
珠宝最是怕它了,那长而纤细的脖子看着漂亮的很,可是啄起人来,那长脖子就是最便利的武器!
一啄便是锥心的疼!偏偏那只鹅还是爷的心头好,骂不得打不得,平日里只能躲着它走!
“……”
“我背!”
一想到那白白的一团,珠宝忍不住抖了抖魁梧的身躯,前几日被啄的大腿处还隐隐作痛。
他说完,便绕过了百宝,将那面朝地的人翻转过来,那人脸红肿的像个猪头一般,只有额角那黑大的痦子让人联想到昨夜的谢员外。
真是应了那句话,打的你亲娘都认不出你来!
待珠宝扛着人走出了破庙后,百宝看了一眼那雕塑,走了出去。
……
待人都走完了,雕塑上面的破布幔子突然动了动,接着那幔子被人拉开,入眼便是一张绝色容颜,紫色玉冠有些倾斜的顶立在头顶,身上一件紫色衣裙沾染了不少尘埃,显得有些脏乱了,但是这些丝毫影响不了那张脸的魅力。
“唉,我也累了,老兄,走了啊!这几日有些忙,改天有空给你带点儿供奉来。”
程无独扒拉了一下敞开的衣服,那衣间上的衣带消失不见,紫色长袍被他随意的拢在了一起,轻巧的从供奉台上跳下来,落地后将那将两盏蜡灯台扶好,这才挥了挥手,步伐懒散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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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
单汀坐在八角凳上,看着桌上的衣带,问道。
“是的,我们找到您的时候,那树上有根紫色衣带,就是这个,上面就写了这么句话。”
元春说完后就站在了一旁。
单汀微微皱了皱眉,昨日那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何要帮她后又迷晕她呢?
想着,单汀将桌上的衣带拿起,紫色的衣带上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路见不平,不必道谢。
看着那像是毛虫爬出来一般的字迹,单汀心下有丝默然,字如其人?莫不是字辱其人?
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人敲门。
“叩叩!”
“请进!”
单汀将那衣带放下,示意元春去开门。
元春将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正是昨日将单汀抱回来的陈衾。
陈衾站在门口并未进来,他在门口拱手行礼后,说道:“大人,有人来了!”
单汀点头,站起身道:“是谢堂?还是刘庚?”
“刘府的。”
元春听后,攥紧了手中的拳头,暴怒道:“他还敢来?大人,把他关押起来,胆敢侮辱朝廷命官,这种人何必礼让!”
单汀听后,刚要开口安抚元春,一旁一直未开口的陈衾说话了。
“大人不是礼让,只是在等待时机!”
元春听后,冷哼一声,厉声道:“时机!时机!永远都在等待时机,可是时机在哪儿呢?从京都到这里,我们受了多少的委屈,永远都在被人摁着头!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啊?当初好好的在家不好吗?非要承受这么多的流言蜚语和嘲讽?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元春说完,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寂之中,良久,元春低着头抬步朝外走,走到门口才呜咽着说道:“小姐,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接着,怒气冲冲的走出了门,走的太急还撞了陈衾一下。
陈衾看着背对他而战的人,手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站在那里,仿佛一个雕塑一般。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而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仿若一个小偷一样从屋子里慢慢的偷溜出去,室内开始冷清下来。
陈衾就那样定定的看着站在那里仿佛被世界孤立了的女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眸黯然,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就这么站着陪她了,尽管这是多余。
单汀转头的时候发现门口还有一个人。
“陈衾?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陈衾听到那清脆而带着些嘶哑的声音,抬头看去,清夜中唯有那一双眼眸清亮如初,如同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的那般模样,这一刻,他突然心想:假如能够让这双眼眸一直如此的清明如水,澄净如冰的话,让他做什么他都可以。
“不久,您要休息了吗?”
单汀听后,看了看外面的天,“嗯,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陈衾点点头,在单汀要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道:“大人……您会走吗?”
听到这话,单汀关门的动作一顿,低下头,耳旁响起的是元春怒气的质问,接着又是那些人们指指点点的话语和面容,最后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是一个永远那般温和的笑容。
陈衾半天没有等到回应,眸光暗淡,也对,这里什么都不好,再也没了从前的繁华,历来几个县令也不全是贪污腐/败的,可是他们也没有坚持到最后,不怪他们能力不足,而是沂水县坏了,从根开始坏了,这样的沂水县怎么能够期望一个女子就能改变呢?
更何况……也不能这么自私,将一个绝代风华的姑娘的年华都埋没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
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不会!”
他转过身去,房梁的灯光下,女子的面容沉重,目光坚定,让人完全没有任何的犹豫就会去相信她!
“嗯!大人,我相信你!”
陈衾说完,看着单汀微笑的关了门后这才转头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若说之前他对单汀的善意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那么这次就是真的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光,一种或许可以改变沂水县改变所有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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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老爷,你可算是醒了啊!”
“老爷,你有没有事儿啊?怎地就伤成这样了啊?”
谢堂睁开眼,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被突如其来的杂乱哭声被吵的脑仁更加是突突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