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正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可怖,但若是身上附着闵弑术灵的人听了,便会痛不欲生。
就像……马车中央的人间神。
人间神被这嘶嘶的蛇音折磨得痛苦不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蛇啃噬着嚼烂。她身旁的婢女仆从们,都惊恐的捂着耳朵,不知道这可怕的声音从何而来。
人间神强撑着身子,依葫芦画瓢地学着闵弑的那一套,紫色的术灵歪歪扭扭地飘出,飘向沉缚的包间。
包间里的女子只侧了半张脸出来,她身旁站着一蒙眼的男子,男子躲在那女子身后,看不清长相。
人间神迫切地想看清那男人的长相,没想到那蒙眼男子忽然抬手将窗关了,她耳边的蛇音也消失了。
再瞧她身旁的仆从们,神色如常,仿佛从未听过那蛇音。人间神迅速明白,是刚刚那两人将凡间人的那段记忆消除了。
难道,那男子是闵弑?!
危肆没想到陪沉缚入梏,还能得到这样大的意外之喜:底下那位女子,按照她原来的生命轨迹来说,她应该早被剥皮抽筋而死。如今却成了被万人朝拜供奉的人间神,看来,她曾经的确是梏主,也确实被闵弑行过引渡之职。
渡梏,就像引渡之人穿进原梏主的身体里替着原梏主重活了一世。不管渡梏成功与否,原梏主的原生命轨迹与结局都会因引渡之人的到来而改变。
可,这种改变,并不包括放任让原梏主长生不老。
闵弑啊,闵弑,你这样克己守礼的人,也会瞒着天道做这种事。
危肆终于抓住了神的把柄,神不是最喜威胁他吗?那也该让神体会体会被人威胁的滋味了。
人间神的车架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喧闹也逐渐褪去。
“走吧,时辰不早了。”危肆心情出奇的好,他荡漾的伸手让沉缚搭着自己下楼,他仍旧无微不至耐心温和,仿佛刚刚那个失控无助的人不是他。
【危肆,你怎么忽然心情又这样好?】沉缚还是没忍住发问,他的心情就像秋日里的天气,上一秒阴风阵阵,下一秒阳光明媚,沉缚有点摸不准。
危肆心情甚好的回:“因为,我抓住了一些尾巴。”而这一点尾巴,足以让天罚降下。
【是那位闵弑神君的尾巴?】
“嗯,”男人替她理了理堆在楼梯上的衣摆,“现在先不告诉你,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还卖起关子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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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奴婢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不过,掌事的说,那一间厢房里的人是左相府长女云英郡主沉缚,郡主身旁的男人是她的幕僚。”
人间神的车马停在城郊,她静静听着婢女的回禀,良久都没有反应。
婢女尝试着开口:“我们要去左相府吗?”
“不必了。”人间神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疲惫,“不是他,不必找了。”
刚刚那食肆下,她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那力量和藏在她体内的力量很像,原以为是闵弑,可人间神瞥见了一尾银白,不是紫色,所以不可能是他。
可惜,又是一场空。
人间神活了千百年,找一人也找了千百年。那人让她活下来,又赐予她不死不灭之身,自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便是闵弑神君。
人间神突然勃然大怒,猛地捶上桌子,噼里啪啦地将马车内的东西淬了一地。她没了在人前的那副善良样,气得浑身发抖:“混账!混账东西!”嘴里将不可侵犯的神骂了遍。
婢女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位人间神迁怒自己。
“走!走——”人间神嘶吼着声音,“再也不要出来,再也不准从山里出来!”
“是。”马车唯唯诺诺的启动。
人间神再也不想出来,不对,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食肆里的男子身上既有着与闵弑同样的力量,并且那男子看样子是听命于他旁边的那位名为沉缚的女子,难道说,那女子并非凡人,且身份更为高贵。
好啊,闵弑,你不来见我,那我便去找你。
人间神她抓得住一次机会,就抓得住第二次机会。
“下个百年,下个百年出山。”
“是。”婢女们不知帝姬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帝姬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下个百年,待她出山,若还能看见那沉缚,那她便可借助沉缚找到闵弑。
人间神又躲进山里去了,不知下次露面,又改朝换代了多少。
不知下次,闵弑会不会出现,人间神会不会找到他。